「看到我完好无损的样子，你是不是很失望啊。你别失望，我啊，手臂挨了一棍子，可疼了！还有啊，我的心，就在今晚……像被什么狠狠的刺穿一样，可疼可疼了，最疼那一下，我觉得，觉得这人间真他妈不是人呆的地方啊！！！」

    真是奇怪啊，越是想冷静 ，心中的苦痛就越是澎湃，眼泪也越流越多！

    「袁欣悦你当时为什么要帮我，你为什么要让我欠你那么多！你不知道我很在乎你吗！！！」

    我崩溃了，蹲下身来，放声大哭。

    14.

    好久，好久，好像自从我父亲死后，我母亲卧病在床起我就没这样哭过了。

    「罗小楠你少在这里装可怜，明明就是你先勾搭纪漾的！你在乎我就应该让着我，纪漾是我的你不知道吗？！」

    「够了！袁欣悦，我从来都不是你的，我也从来没有喜欢过你！这世间不是所有的东西是你想要就能属于你的，欠你的钱周一我会全都打到你的卡上。从今以后，罗小楠不欠你什么，我也不会再和你有任何瓜葛！听懂了的话，现在就滚！！！」

    我从未见过纪漾发过这样大的火，他强忍着牵起我的手，连指尖都在发抖。

    「纪漾……」

    袁欣悦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们。

    纪漾将整个摊在墙角哭得天昏地暗的我抱了起来，走进了院子。

    他将我带回了他的屋子里，屋子里陈设很少，墙上却挂满了他画的画。当我抹去眼中的泪水时，墙上的画作也开始变得清晰。

    那些画里记录了我和纪漾小时候经历的每一件小事：我站出来奋不顾身地保护他，我将自己的早中午餐偷偷分给他，我们一起捡别人不要的瓶瓶罐罐，我们一起去看望住在破旧院子里的周奶奶……这些画几乎铺满了一整面墙壁，到后来，成了我初中时的单人画，我高中时的单人画……

    我很不争气地又哭了，纪漾拿来红霉素软膏替我细细地涂抹伤口。

    「这边的伤口还没处理完呢，怎么眼睛又受伤了呢？」

    他的声音像是月光温柔的，我知道他是想要逗我开心。

    哪里知道我哭得更凶了「你欠袁欣悦的那笔钱就是当年袁欣悦资助我给我妈做手术的那笔钱吧！你没日没夜写稿就是要为了赚钱替我还债是吗？所以不管我怎么问你，你都死咬着不说！」

    我知道纪漾的性格，他因为他妈的事，对他爸一直心存芥蒂。当年他爸强迫他妈生下了他，自小她不受她母亲待见，当然纪漾也不会喜欢那个强暴她母亲的男人。所以在知道我的事后纪漾宁愿选择委屈自己，也绝不向他的父亲开口要钱。

    纪漾对着我手臂上的伤口吹了又吹，沉默着了看了我许久他才开口。

    「罗小楠，阿姨出事的时候，我只想尽我所能帮你。可那时我手里的钱不够，只好向袁欣悦开口借。她答应了我，解了你的燃眉之急。后来，她以此威胁，让我配合她满足她的各种要求，不然她就向你说出真相要回借款……」

    纪漾在我印象里一个拥有巨人一样意志的人，如今在我面前却堪堪地低下了头，他紧紧握着我的手，把脸轻轻贴在了我的手背上，声音喑哑。

    「罗小楠你知道吗，在你不在我身边的1986天，我每天都在想你。实在想到快要发疯的时候，我就画一张关于你的画像挂在墙上，只有这样，我才敢在天亮的时候睁开眼面对这个世界……

    「你知道吗,当我知道网上那个人是你的时候，当我看见我们儿时的故事被你写成刻骨铭心的故事的时候，我有多开心吗？整个心脏被填满一样，像要炸开！可相对的，当我看见你同刘楚依靠近打笑时，我只想把他搭在你肩上的手指一根根掰断！我想当着所有人的面虔诚地亲吻你，告诉他们我喜欢罗小楠，罗小楠只能属于我一个人，永远只属于我……」

    纪漾说着说着 ，竟然哭了，泪水打湿了我的手背。我从来不知道纪漾对我的喜欢既然偏执到可怕的地步。可我并不害怕，因为其实我也一样偏执的，疯狂的，见不得光的暗恋了他七年。

    我抬起手，将温热的掌心慢慢地放在了纪漾的头上，用手指轻轻抚摸他细软的头发。

    「所以你跟袁欣悦交往，也是因为她提的要求吗？」

    「是……」

    「转学呢？」

    「也是……可其实，我也有自己的私心，我想见你！在见到你之后，就控住不住想要靠近你!克制不住地监视你！表白那天，我本来想把真相全都告诉你，请求你再等等我，可你……害怕我，还拒绝了我……」

    纪漾抬起头，用含着了泪水的眼睛潮湿的地看我。

    「所以即使我不说，你也会知道班长曾今送过我回家，会知道我的租房在哪里。你这样正常人都会害怕的吧！」

    「我……对不起，楠楠，我好像生病了，我知道这样很不好……我也吃了很多药可我就是医不好，也改不了……我，我这样……你会不会一直不喜欢我。」

    纪漾慌张得像个孩子，我用双手捧起他苍白的脸，深深地看他。

    「不管你是什么样的，我都会爱你。纪同学，你可能不知道今年是我暗恋你的第七年……」

    像是得到了莫大的肯定，长久的隐忍消散在纪漾的眼里，他仰头轻轻含住了我的双唇，他的味道，栀子花的味道，就这样汹涌地席卷了我的整个口腔。

    后来我时常问起——为什么当年他明明知道向他请教的小作者就是我，却不和我相认。

    到现在纪先生也没有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