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我开始释怀，不过是不想身边的人也为我痛苦。

    我努力睁开眼，看着失态的宋淮，用尽全力握紧他的手。

    【对不起，宋淮，我食言了。】

    我没有履行承诺。

    走马观花般，我的眼前出现了好多片段。

    是小时候我和爸爸妈妈一起去游乐园；是我收到警大录取通知书时大家的笑脸；是程行秋站在车站向我挥手；是云市夜晚的星空……

    远处的救护车呼啸而来，医务人员抬着担架手忙脚乱向我奔来。

    我却只看见了宋淮的眼泪，和今晚皎洁的月光。

    【师兄，今晚的月亮很圆。】

    【师兄，我想回家。】

    【不了，我不回家。】

    【把我的肾捐给师父。】

    那个小老头，以为把检查单藏起来我就看不到了吗？

    他一定要长命百岁。

    我庆幸得想着，也许，他们会把我和小叔葬在同一块地方。

    真好呀，我不是一个人了。

    那些说不完的抱歉，让我去与小叔亲自说吧。

    而我也将，再次和杨昭师姐重逢。

    如果人死后真的有灵魂，那就让我们继续飘荡在这辽阔而美丽的土地上。

    我是被群山阻隔的游子。

    我们仍做拥抱和平的卫士。

    清风依旧，火炬常燃。

    盼国永安。

    13.

    周南丰出院时，宋淮也去了医院。

    不过是短短十几天，宋淮像是变了一个人。

    以前的他只是不苟言笑，现在是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让人难以接近。

    只有面对周南丰时，他才会和悦一些。

    两人的眼中都是悲痛，却又带着些麻木。

    终于一切都结束了，只是这一路却是鲜血遍地，如何能笑着说，任务圆满结束。

    局里面给江遥申报的一等功，下来了。

    那一天，浩浩荡荡一行人去到了江遥梦寐以求要回去的家。

    帽檐的阴影下，看不清宋淮的脸，只看到他眼巴巴盯着手上捧着的警服。

    彼时江靖林跟何娇正坐在客厅之中，跟陈行秋以及赵荨聊着天。

    她偶尔也会怔神，看着赵荨的眉眼，也会想起来已经许久未见到的女儿。

    虽然遥遥不争气，可那毕竟是她的女儿，她又怎么不心疼她?

    她跟江靖林说【老江，遥遥已经很久没有跟我们联系了。】

    江靖林也有过一瞬间的失神，但是他想到自己还没有出院，江遥又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怒气攀升。

    【不用管她，她在外面吃了苦头，自然知道回来的。】

    很多个深夜，江靖林也会披着衣服站在窗台上看。

    不知道是在看月亮，还是在等谁归。

    何娇有时候半夜醒来，看见另一半床是空的，她抬头，窗子前就是一摸落寞的背影。

    沉默半晌，又是一股叹息。他们痛恨女儿为什么没有做一个好人，但是又期盼着那个孩子能迷途归家。

    当周南丰跟宋淮敲开江家的门时，率先开门的程行秋望着眼前浩浩荡荡一行人，有些迟疑。

    大学的时候，江遥带程行秋见过周南丰。

    只是周南丰后来也听说程行秋娶江荨的消息了，因此对他没有什么好脸色。

    【行秋，是谁来了?】

    何娇他们听见动静也涌到了门口。

    【是江遥犯了什么错吗？】

    【她没有回家，但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我和她妈妈一定配合。】

    周南丰和宋淮闻言一愣，脸上闪过一丝痛色。

    英雄的父母以为他们的孩子犯了错。

    【遥遥，她是个好孩子！】

    周南丰想起爱徒，想起那个义无反顾接下任务的孩子，他不禁流下了泪水。

    【江遥同志是我们的英雄！】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

    江靖林四个人像五雷轰顶一般，他们不能接受这突如其来的消息。

    程行秋疯了一般，他抓住旁边面无表情的宋淮，追问他事情的经过。

    宋淮最是讨厌程行秋，大学的时候，他就喜欢上了江遥。

    刚准备表白，就发现江遥有了男朋友。

    宋淮偷偷观察过程行秋，各方面都很优秀，也算配得上江遥。

    于是他就站在江遥的旁边默默守护她。

    结果没想到程行秋始乱终弃，最后娶了别人。

    他只冷冷的看像这状若疯魔的人，不免觉得讽刺。

    在周南丰一行人的口中，他们终于明白了原来江遥是一个英雄，毕业就去当了卧底警察，这些年遭遇什么凶险。

    江靖林听完，一瞬间好像老了十岁般，那永远坚挺的背，第一次塌了下去。何娇晕了过去。

    一帮人又赶紧将她送到了医院。

    在江遥的坟前，两个老人哭的撕心裂肺。

    【遥遥，是爸爸妈妈错了。】

    【是我们错了。】

    程行秋跪着，眼睛红了一片，宋淮看着他那个样子都觉得好笑。

    后来，后来宋淮不知道了，他不想关注与工作无关的事情。

    只是偶尔会听到周边的同事说，江遥的父母天天往烈士陵园跑，一坐就是一天，太可怜了。

    江遥那个前男友，和他现任的妻子，好像闹到了要离婚的境地，两个人正处于分居状态。

    宋淮偶尔会替江遥开心，遥遥，他们还是后悔了。

    只是，为什么大家都要在失去后，才会后悔呢？

    遥遥再也不会回来了。

    西山飘摇，五星褪色。

    遥遥在梦里跟他说

    【师兄，我一直在和你并肩战斗。】

    他伏在办公桌上沉沉睡去。

    等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天就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