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林惊风……林惊风。她的心猛地一抽，疼得她几乎要蜷缩起来。她想起了林晚照，她最好的朋友。她还记得晚照在得知自己的哥哥要领兵出征时那既骄傲又担忧的眼神，她拉着自己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嘱咐。

    “清辞，你一定要帮我看好我哥。他那个人打起仗来就不要命，你可得多劝着他点。”

    她是怎么答应的？她答应了。可她又是怎么做的？她亲手下了一道军令，一道将她最好朋友的哥哥送上了一条九死一生的绝路的军令。

    如果……如果林惊风真的回不来了，她将来要如何去面对晚照？她要怎么告诉她：“对不起，晚照。我把你的哥哥给害死了，因为我的自负和傲慢。”

    一想到那个可能会发生的场景，沈清辞就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像是要凝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和悔恨像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整个人都淹没了。

    她错了，她真的错了。她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战争的残酷。她不该下那道命令的，她不该拿那么多人的性命去赌那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性。

    “哐当——”

    一声脆响，她因为心神恍惚，身体一个踉跄，手臂不小心撞到了旁边放着茶杯的案几。一只白玉茶杯掉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摔得粉碎。

    那清脆的碎裂声仿佛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沈清辞再也撑不住了，她浑身的力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抽空。她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整个人重重地跌坐在了那张冰冷的凤座之上。

    她抱着头，将脸深深地埋进了自己的膝盖里，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着。她没有哭，因为她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只觉得冷，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寒意让她整个人都像是掉进了一个万年不化的冰窟。

    就在她快要被这无边的绝望和自责彻底吞噬的时候，御书房那扇紧闭的大门被轻轻地推开了。一道纤细的身影端着一个托盘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是谷雨。

    她看着蜷缩在凤座之上那个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的身影，看着地上那一地狼藉的碎瓷片，眼圈瞬间就红了。她将托盘轻轻地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然后快步走到沈清辞的身边，带着哭腔跪了下来。

    “娘娘……”

    沈清辞没有动，她依旧保持着那个自我封闭的姿势，仿佛没有听到她的声音。

    谷雨吸了吸鼻子，她知道现在说什么安慰的话都是多余的。她只是将那碗还冒着袅袅热气的参汤从托盘里端了过来，然后高高地举起。

    “娘娘，您把这碗参汤喝了吧。”

    沈清辞依旧没有反应。

    “娘娘！”谷雨的声音大了一些，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哽咽，“您要保重凤体啊！您看看您现在，都瘦成什么样子了！您要是倒下了……”

    谷雨说到这里，声音猛地一顿。她抬起头，看着那个依旧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主子，咬了咬牙，像是鼓起了毕生的勇气，用一种近乎于呐喊的声音说道：“您要是倒下了！陛下回来了！奴婢怎么跟他交代？！”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沈清辞的心上。她那微微颤抖的肩膀猛地一僵。

    陛下……李玄策……

    是啊，还有李玄策。他还在前线等着她，他还在那被三万敌军重重围困的大营里苦苦地支撑着。他为什么能撑得住？因为他在等，他在等她送去的那个希望，他在相信她。

    就像林惊风相信她一样，他们都将自己的性命和整个战局的希望都交到了她的手上。而她，在做什么？她在这里自怨自艾，她在这里怀疑自己、否定自己，她甚至想要放弃。

    如果她真的就这么倒下了，那才是对他们最大的背叛，那才是真正的输了！

    沈清辞缓缓地抬起了头，她的脸依旧苍白得像一张纸，但是那双原本已经黯淡无光的凤眸里却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火苗。

    她看着跪在地上满脸泪痕的谷雨，谷雨被她看得心里一慌，但还是鼓足了勇气继续说道：“娘娘！您不能倒下啊！奴婢相信林少将军吉人自有天相！他那么厉害，他一定会成功的！他一定会带着捷报回来的！”

    一定会成功的……这句话像一道温暖的光，瞬间照亮了沈清辞心中那最黑暗的角落。

    是啊，她凭什么就断定林惊风失败了？只是因为七天没有消息吗？也许他们只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也许他们正在等待一个最好的时机，也许下一刻那封她等了七天七夜的捷报就会送到她的面前。

    在没有得到确切的噩耗之前，她怎么能先自己把自己给打垮了？她不能倒下，李玄策还在前线等着她，整个大雍的命运还扛在她的肩上。

    她是监国皇后，她是这个帝国在皇帝不在时唯一的支柱。她若是倒了，那就真的什么都完了。周文海会立刻跳出来主导议和，那些好不容易才压下去的主和派会瞬间卷土重来，她和李玄策所有的努力和牺牲都将付诸东流。

    不，她绝不允许！

    一股强大的求生意志和不服输的韧劲从她的心底猛地升腾起来。她看着谷雨手中那碗还冒着热气的参汤，伸出了自己那因为多日未曾好好进食而微微颤抖的手。

    “拿来。”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谷雨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狂喜的神色。

    “是！娘娘！”

    她连忙将手中的参汤递了过去。沈清辞接了过来，没有丝毫的犹豫，仰起头将那碗味道有些苦涩的参汤一饮而尽。

    温热的液体顺着她的喉咙滑入空空如也的胃里，一股暖意瞬间传遍了四肢百骸，驱散了那一直盘踞在她骨髓里的寒意。

    她将空碗递还给谷雨，然后扶着凤座的扶手缓缓地站了起来。她的身体依旧很虚弱，但是她的腰背却挺得笔直，像一株在暴风雨中被摧残得几乎折断，却又在雨过天晴之后重新倔强地昂起头颅的青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