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消息就像一场最可怕的瘟疫，以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迅速传遍了整个北戎大军。

    “狼居胥山的粮仓被烧了！”

    “我们所有的粮草都被大雍人一把火给烧光了！”

    “没了！什么都没了！”

    这个消息对于这些普通的北戎士兵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他们可以不怕死，可以在战场上和敌人拼命，但是他们不能没有吃的。尤其是在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没有了粮草，就意味着他们要饿肚子，就意味着他们会死，不是死在敌人的刀下，而是活生生地饿死在这片荒原之上。

    恐慌瞬间蔓延。

    “什么？粮草没了？那我们还打什么仗？”

    “是啊！连肚子都填不饱了，还给单于卖什么命！”

    “回家！我要回家！我不想死在这里！”

    “对！回家！”

    刚刚还士气高昂、不可一世的北戎大军，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当场就炸了营，军心瞬间崩溃。无数的士兵开始扔掉手中的兵器，像没头苍蝇一样在营地里乱窜，他们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逃，逃离这个该死的地方！

    ……

    冒顿单于的金帐之内。

    “砰！”

    一只纯金打造的酒杯被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冒顿那张原本还带着得意笑容的脸，此刻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一双如同鹰隼一般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和不敢置信。

    “你说什么？！”

    他死死地盯着跪在地上那个浑身都在发抖的万夫长，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你，再说一遍！”

    那名万夫长吓得面无人色，他将头深深地埋在地上，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道：“单于……狼居胥山……真的被烧了……”

    “我们囤积的百万石粮草……一夜之间……全都化为了灰烬……”

    “现在，外面的兄弟们全都乱了套了！他们吵着闹着要撤兵回家……”

    “撤兵？”

    冒顿听到这两个字，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他猛地抽出腰间那柄镶满了宝石的金刀，一步跨到那名万夫长的面前，手起刀落。

    “噗嗤——”

    一颗硕大的人头冲天而起，滚烫的鲜血溅了冒顿一脸，他却毫不在意，只是用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帐内其他那些早已吓得噤若寒蝉的将领们，用一种近乎于咆哮的声音吼道：“谁！还敢再说一个‘撤’字！”

    “他，就是下场！”

    帐内一片死寂，没有一个人敢开口说话。

    冒顿提着那还在滴血的金刀，猛地掀开帐帘冲了出去。他看着外面那如同无头苍蝇一般乱作一团的士兵，心中的怒火烧得更旺了。他随手抓住一个正在收拾行囊准备逃跑的士兵，一刀就捅进了他的心脏。

    “谁敢跑！我就杀了谁！”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在营地里来回地冲杀，一连砍翻了十几个说要撤退的将领和士兵，试图用这种最血腥、最残暴的方式来镇压这场突如其来的哗变。

    可是，他失败了。他的屠杀非但没有能够阻止军队的溃败，反而激起了士兵们更大的恐惧和反抗。没了吃的，横竖都是一死，与其被活活饿死，或者被这个已经疯了的单于砍死，还不如抢点东西逃回家去！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再也无法遏制。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一名士兵为了抢夺同伴帐篷里仅剩的半袋青稞面，一刀捅死了自己的同乡。这个举动像是点燃了一个巨大的火药桶，瞬间引爆了所有人的疯狂。

    士兵们开始为了抢夺那仅剩的一点点口粮而自相残杀，整个北戎大营彻底乱成了一锅粥。昔日的同袍，此刻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他们挥舞着手中的弯刀，不是砍向对面的敌人，而是砍向了自己身边那些曾经可以将后背托付给对方的兄弟。

    惨叫声、咒骂声、兵器碰撞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夜空。那围困了大雍主力十几天、固若金汤的包围圈，在这一刻不攻自破。

    ……

    大雍中军大营，帅帐之内。

    李玄策一身冰冷的铠甲，静静地站在那巨大的沙盘前。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可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闪烁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光芒。他已经在在这里站了很久，从北方那第一缕红光亮起的时候，他就站在这里了。

    他知道那是什么，他知道他的清辞成功了，他知道那个他派出去的少年将军没有辜负他和清辞的期望。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和骄傲在他的胸中激荡，让他几乎想要仰天长啸。可是，他忍住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庆祝的时候，他在等，等一个最好的时机，一个可以将眼前这三万北戎大军彻底埋葬在这里的时机。

    现在，这个时机来了。

    一名负责瞭望的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他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于梦幻般的狂喜。

    “陛下！陛下！”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

    “北戎人……北戎人，他们自己打起来了！”

    “整个大营都乱了！他们在自相残杀！”

    帅帐之内，所有的将领闻言全都愣住了，他们面面相觑，脸上都是不敢置信的表情。只有李玄策，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冰冷的笑容，他等待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当机立断，猛地转过身，对着帐内所有的将领下达了那压抑了许久的命令。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传朕旨意！”

    “全军出击！”

    “一个不留！”

    士气高昂的大雍军队，对上军心涣散、饥肠辘辘的北戎溃兵，那会是一场怎样的景象？那简直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咚！咚！咚！”

    沉寂了十几天的战鼓声再次响彻了云霄，那紧闭了十几天的营寨大门轰然打开。早已憋了一肚子火、嗷嗷叫的大雍将士们，像是出笼的猛虎，朝着那早已乱成一团的北戎大营猛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