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也没有丝毫的波澜，只有一片纯粹的黑，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能将所有的光和生命都吸进去。

    他看着那个还梗着脖子，一脸“我为江山社稷，我不怕死”的王御史，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那笑容很淡，却让所有看到的人都从心底里升起一股刺骨的寒意。

    “王爱卿。”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很柔，像是情人间的低语。

    “你刚才说什么？”

    “朕没有听清。”

    “你再说一遍。”

    那王御史似乎还没有意识到危险的降临，他甚至以为，是皇帝被他那大义凛然的气势所震慑。

    他挺了挺胸膛，正准备将自己那番“忠心耿耿”的言论再重复一遍。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道黑色的残影便从御座之上一闪而过，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所有的人都只觉得眼前一花，等他们再次看清的时候，那个他们至高无上的帝王，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到了那个王御史的面前。

    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刀，一把从旁边侍卫腰间抽出来的锋利的绣春刀。

    那冰冷的、闪着森然寒光的刀锋，此刻正稳稳地架在王御史那干瘦的脖颈之上。

    只要他再稍稍用上一分力，那颗还在想着如何“为国尽忠”的脑袋，就会立刻滚落在地。

    “……”

    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所有的人都被眼前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吓傻了。

    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手持利刃、眼神冰冷得如同地狱修罗一般的帝王，大脑一片空白。

    疯了，这个皇帝是真的疯了！

    他竟然要在这庄严肃穆的朝堂之上，亲手斩杀自己的臣子！

    而那个首当其冲的王御史，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冰冷的刀锋紧紧地贴着他脖颈上那脆弱的皮肤，那刺骨的寒意仿佛能透过皮肤直接冻结他的血液。

    他那原本还在慷慨陈词的嘴巴张得老大，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他的双腿一软，一股温热的、带着腥臊味的液体顺着他的裤管流淌下来，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晕开了一片可疑的水渍。

    这位刚刚还大义凛然、不畏生死的王御史，竟当场就尿了裤子。

    李玄策看着他那副丑态百出的样子，眼神里的鄙夷和厌恶更浓了。

    他缓缓地开口，声音依旧很轻，却像是从九幽地府里吹出来的寒风，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不寒而栗。

    “朕的家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这些外人来指手画脚了？”

    他的目光缓缓地从王御史那张早已吓得毫无血色的脸上移开，扫向了底下那些早已吓得噤若寒蝉的文武百官，尤其是那些刚刚还在蠢蠢欲动的周文海等人。

    “皇后，是朕的妻子，是朕明媒正娶、八抬大轿抬进这紫禁城的女人。”

    “她更是与朕一同平定内乱、抵御外辱，将这风雨飘摇的江山从悬崖边上拉回来的大雍国母！”

    “她的功绩，她的品德，轮得到你们这些只知道在背后嚼舌根、耍弄阴谋诡计的废物来非议吗？！”

    “善妒？有违妇德？”

    他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嘲讽。

    “朕就喜欢她善妒，朕就愿意让她妒。”

    “朕的后宫，有她一人足矣。”

    “谁再敢在朕的面前非议她半个字。”

    他手中的刀锋微微一动，在王御史的脖子上划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这，就是下场！”

    说完，他猛地收回了长刀，随手扔回给了旁边那个早已吓傻了的侍卫。

    然后，他看也不再看那个已经瘫软如泥、屎尿齐流的王御史一眼，转身大步走回了御座。

    “退朝。”

    他拂袖而去，只留下满朝文武和一地狼藉的腥臊。

    ……

    李玄策在朝堂之上拔刀相向的消息，像一阵十二级的台风，瞬间席卷了整个后宫。

    所有的宫人都战战兢兢、噤若寒蝉，连走路都是踮着脚尖，生怕弄出一点声响触怒了那位正在气头上的帝王。

    只有坤宁宫，依旧一片平静。

    沈清辞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本前朝的游记，看得津津有味，仿佛外面那足以掀翻屋顶的风暴与她毫无关系。

    “娘娘。”谷雨端着一碗刚刚炖好的冰糖雪梨走了进来，脸上却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忧虑。

    “您都听说了吧？”

    “嗯。”沈清辞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陛下他……他也太冲动了。”谷雨忍不住小声嘟囔道，“在朝堂上拔刀，这要是传出去，史官又不知道该怎么写他了。”

    沈清辞终于放下了手中的书卷，她抬起头，看着一脸担忧的谷雨，轻轻地笑了一下。

    “他这是在给我出气呢。”

    她的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甜蜜。

    这个男人，永远都是这样。

    无论他在外面是多么冷静、睿智的君王，只要一涉及到她的事，他就会立刻变回那个冲动、暴戾的疯子，用最直接、最原始的方式来保护她。

    虽然很傻，但是却让她觉得很暖。

    可是，暖归暖，沈清辞心里却比谁都清楚。

    李玄策今日堵得住王御史的嘴，却堵不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

    子嗣问题，确实是皇家最大的问题，也是她这个皇后必须要去面对的一道坎。

    她可以不在乎那些大臣们的非议，可以不在乎史书上会如何记载她，但是她不能不在乎李玄策。

    她不能让他因为自己而背上一个“为妖后所惑，致皇室无后”的千古骂名。

    她更不能让这个他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将来因为继承人的问题而再次陷入动荡。

    她倒不是嫉妒，经历了两世的风雨，她的心早已被磨炼得坚如磐石。

    那些后宫之中争风吃醋的小把戏，她早已不屑一顾。

    她只是觉得……

    她和李玄策之间好不容易才走到了今天，他们是夫妻，是战友，是彼此唯一的灵魂伴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