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意识回归的瞬间，我闻到了粉笔灰的味道。

    那种混合着石灰和旧书本的气味，我已经很久没有闻过了。出租屋里只有外卖盒腐烂的臭味和泡面的酱包味。

    我猛地睁开眼。

    刺眼的日光灯，斑驳的绿色黑板，头顶吱呀转着的吊扇。黑板上写着倒计时——“距离高考还有187天”。

    四周是课桌，堆成小山的课本，还有一张张年轻的脸。

    有人在传纸条，有人在偷偷吃零食，有人在打瞌 睡。数学老师在讲台上唾沫横飞地讲着函数，底下一半人在听，一半人在装听。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校服。蓝白色的，袖口有点脏，第二颗扣子快掉了。手是年轻的，没有那些长期熬夜留下的老茧和伤疤。

    课桌上刻着字，圆珠笔写的——“林北，傻逼”。

    我认得这个笔迹。

    王浩。

    脑海中突然涌进大量画面，像被人按下了快进键。

    22岁，大学毕业，进了一家公司，被同事抢功，被主管穿小鞋，被谈了四年的女友戴绿帽，最后被裁员。

    没有存款，没有工作，没有女朋友。

    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吃着过期泡面，刷着手机，突然胸口剧痛，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我死了。

    猝死，没人发现，没人收尸。

    而现在，我坐在这里，穿着校服，听着数学课，回到了18岁。

    “林北。”

    讲台上的数学老师突然叫了我的名字。

    我一愣，抬头。

    “这道题你来答。”

    我看了看黑板，是一道函数的填空题。

    我前世好歹是个大学生，虽然毕业即失业，但这道题还真难不住我。

    “答案是3。”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炸开了锅。

    “卧槽，林北居然会做题？”

    “蒙的吧？”

    “他上次数学考了37分，全班倒数第一。”

    数学老师也愣了一下，扶了扶眼镜：“那你上来把解题过程写一下。”

    我站起来，走向黑板。

    拿起粉笔的瞬间，我看到了王浩。

    教室倒数第二排，靠着墙，翘着腿，身边围着两个跟班。他正用一种看笑话的眼神看着我。

    高壮，寸头，校服永远不好好穿，露出里面的名牌T恤。

    校霸。

    前世，他欺负了我整整三年。

    抢我的作业，收我的保护费，在厕所堵我，把我的书包扔进女厕所。

    最狠的一次，他把我堵在操场角落，用烟头烫了我的手臂。那道疤跟了我四年，直到我死的那天还在。

    而现在，他正用一种玩味的表情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一句——

    “等你下课。”

    我收回目光，开始写解题过程。

    粉笔在黑板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我的手很稳，思路很清晰。

    前世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像是一条条线，正在我脑子里重新编织。

    王浩。

    前女友陈思思。

    那个抢我功劳的同事。

    那个给我戴绿帽的女人。

    那些把我踩进泥里的人。

    全都还在。

    全都还在。

    而我，回来了。

    二

    下课铃响。

    我收拾东西准备走人，同桌赵小刀凑过来，压低声音：“你今天怎么回事？数学题你都能做出来？你吃错药了？”

    赵小刀，圆脸，戴黑框眼镜，头发永远像鸡窝，校服扣子永远扣错。

    我前世唯一的朋友。

    说是朋友，其实也是那种“两个废物抱团取暖”的关系。他学习成绩也不好，也经常被王浩欺负，但我们至少能互相递个纸巾，分享一包辣条。

    后来呢？

    后来我死了，不知道他来没来收尸。

    “蒙的。”我说。

    “蒙的？那道题你也能蒙对？”赵小刀明显不信。

    我没时间解释，因为我已经看到王浩站起来了。

    他带着两个跟班，刘洋和张伟，晃晃悠悠地走过来。所过之处，同学们自动让出一条路，像摩西分红海。

    “林北。”王浩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他比我高半个头，又壮，站在一起就像一堵墙。

    “听说你数学题做出来了？”他笑了笑，“长本事了啊。”

    我看着他。

    前世，我这时候会低头，会笑，会说“浩哥我不是故意的”，会主动递上自己的作业本祈求不被揍。

    但现在，我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还行。”我说。

    王浩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显然没想到我会是这个反应。旁边的刘洋已经开始摩拳擦掌了，张伟挡在了我身后的退路上。

    “哟，硬气了？”王浩伸手拍了拍我的脸，不重，但侮辱性极强，“下课别走，去厕所聊聊。”

    他说完就走了，带着那两个跟班。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同学们纷纷低头收拾东西，没人看我，没人说话。

    这就是高中。

    谁拳头大谁就是规矩。

    赵小刀拉了拉我的袖子：“要不我帮你叫老师？”

    “没用。”

    确实没用。王浩他爸是本地房地产商，给学校捐过一栋楼。叫老师？老师只会说“同学之间要和睦相处”。

    “那怎么办？”赵小刀急了，“要不你从后门溜？”

    我笑了笑。

    “不用。”

    我看了看系统面板——它在我睁眼的时候就出现了，半透明的，只有我能看到。

    上面写着一行字：

    【时间暂停系统·待觉醒】

    【觉醒进度：99%】

    【觉醒条件：面临致命威胁】

    致命威胁？

    我看了看门口，王浩正回头看我，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恶意。

    快了。

    三

    厕所。

    学校西边那个旧厕所，没有监控，没有老师会来，是王浩的“私人领地”。

    我已经被堵在这里无数次了。

    前世，我被堵在这里交过钱，交过作业，被扇过耳光，被踹过肚子。最狠的一次，王浩让人把拖把池的水浇在我头上，那水是黑的，臭的，我吐了整整一个下午。

    现在，同样的场景。

    厕所门被刘洋关上，张伟守在门口。王浩站在我面前，身后是厕所的窗户，外面是操场，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

    “今天胆子挺大啊。”王浩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当众让我没面子？”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系统面板。

    【觉醒进度：99.5%】

    【觉醒条件：面临致命威胁】

    还不够？

    王浩吸了一口烟，朝我脸上吐了个烟圈。

    “明天月考，你给我传答案。不然——”

    他伸手拍了拍我的脸，比刚才重了一些，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

    “不然怎样？”我问。

    王浩愣了一秒。

    旁边的刘洋先反应过来了：“你他妈怎么跟浩哥说话呢？”

    他一脚踹过来，我侧身躲开。

    没躲彻底，他的脚尖擦过我的大腿，火辣辣地疼。

    但系统面板终于变了。

    【觉醒进度：100%】

    【觉醒条件已满足】

    【时间暂停系统·觉醒】

    然后，世界静止了。

    四

    是真的静止了。

    王浩手里的烟停在半空，烟雾凝固成一个奇怪的形状。

    刘洋保持着踹我的姿势，单脚着地，表情狰狞。

    张伟靠在门框上，嘴巴微张，像一条缺氧的鱼。

    窗外，夕阳的光线凝固了，连空气中的灰尘都悬停不动。

    整个世界变成了一张照片。

    只有我能动。

    【系统提示】

    【能力：时间暂停（局部）】

    【当前上限：3秒】

    【能量值：0/100】

    【能量获取方式：制造轰动事件、打脸仇人、完成任务】

    3秒？

    我愣了愣，然后笑了。

    3秒很短，短到不够跑出厕所，不够打完一架。

    但对于现在的我来说——

    够了。

    我看着面前凝固的王浩，他脸上还带着那种居高临下的嚣张表情。

    我想起了前世他往我书包里塞垃圾的场景，想起了他让我当着全班的面学狗叫的场景，想起了他用烟头烫我手臂的场景。

    那些画面在我脑子里一帧一帧地闪过。

    我的手握成了拳头。

    但——

    我没有打下去。

    不是不敢，是没必要。

    打一拳，三秒就没了，然后呢？被他们三个人围殴，再被打进医院？

    太亏了。

    我要的是让他们永远记住，永远不敢再动我。

    三秒够做什么？

    我环顾四周，看到了厕所角落的拖把池。

    池子里是褐色的水，不知道泡了多久的拖把，散发着恶臭。

    我走过去，把拖把拿出来，然后把池子里的水倒进了旁边的水桶里。

    水很脏，很臭，我差点没忍住吐出来。

    然后，我把水桶放在了王浩的正上方。

    他头顶有一根水管，刚好可以挂住水桶的把手。

    3秒快到了。

    我退回原来的位置，调整好表情，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3、2、1——】

    时间恢复流动。

    “你他妈还敢躲？”刘洋的骂声继续，但下一秒，他的声音卡住了。

    哗啦——

    一桶脏水从王浩头顶倾泻而下。

    褐色的水，带着拖把的布条丝，还有不知道是什么的黑色絮状物，从王浩的头发上淌下来，流过他的脸，灌进他的领口。

    王浩手里的烟灭了。

    他整个人僵在那里，像一座雕塑。

    刘洋和张伟都看呆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我站在三米外，双手插兜，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厕所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王浩发出了杀猪般的叫声。

    “啊——”

    他疯狂地甩着头，把脏水甩得到处都是，刘洋和张伟也被溅了一身。

    “谁！他妈谁干的！”

    他四处张望，但厕所里只有我们四个人。刘洋和张伟在帮他擦水，根本不可能。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是不是你！”

    我看着他，平静地摇了摇头。

    “浩哥，我一直站在这里，动都没动。”

    王浩愣了一下。

    他想反驳，但他确实亲眼看到我一直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那桶水是怎么掉下来的？

    他不知道。

    我转身走出厕所，身后传来王浩的怒吼和摔东西的声音。

    【能量值+5】

    【当前能量：5/100】

    【原因：成功打脸王浩】

    我走出厕所，夕阳打在我脸上，暖洋洋的。

    赵小刀在外面等我，看到我完整地走出来，眼睛瞪得溜圆：“你没事？”

    “没事。”

    “王浩没揍你？”

    “没有。”

    “那——”

    “他洗了个澡。”我说。

    赵小刀一脸懵：“啊？”

    我没解释，只是仰头看了看天。

    22岁社畜猝死重生回到高三，还觉醒了时间暂停能力。

    虽然只有三秒，虽然每天只能用三次，虽然能量要从零开始攒。

    但——

    这局，我赢了。

    等等。

    系统面板上突然弹出一条新消息。

    【隐藏信息已解锁】

    【警告：时间能力者的觉醒会引发时空波动】

    【附近检测到其他能力者反应】

    【距离：未知】

    其他能力者？

    我愣住了。

    这个学校里，还有别人？

    远处的教学楼上，一个黑色的人影站在天台边缘，似乎在看着我。

    当我抬头的时候，那人转身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