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那个神秘人在楼道里消失后，我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检测到其他时间能力者】

    【距离：极近】

    【对方已主动暴露身份】

    系统的警告还挂在面板上，红色的字体像血一样刺眼。

    对方是故意的。

    故意出现在我家楼道，故意让我知道他的存在，故意——

    给我一个下马威。

    “时间是有代价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不像是在威胁，更像是在提醒。

    提醒什么？

    我前世猝死，重生，觉醒时停——

    这些和那个人有什么关系？

    “林北！你怎么还没出门！”

    妈妈的声音从楼上飘下来，打断了我的思绪。

    “走了走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保温杯塞进书包侧袋，小跑着下了楼。

    不管那个人是谁，不管他想干什么——

    今天的首要任务，是活下去。

    因为今天，王浩一定会找我算账。

    昨天厕所那桶脏水，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二

    到学校的时候，早自习已经开始了一半。

    我从后门溜进去，赵小刀正在啃包子，嘴角挂着油，看到我进来，眼睛一亮。

    “北哥！”他压低声音，“你今天还敢来？”

    “为什么不敢？”

    “王浩啊！”赵小刀把包子咽下去，凑过来，声音压得更低了，“昨天他在厕所淋了一身脏水，你知道他怎么说吗？”

    “怎么说？”

    “他说是你干的。”

    我挑了挑眉：“他有证据吗？”

    “要什么证据，他说是就是啊。”赵小刀一脸担忧，“他今天早上放话了，说要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后悔’。”

    我笑了笑，没说话。

    王浩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着墙，翘着腿，正在玩手机。

    他看到我进来，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来。

    我迎着他的目光看了回去，然后——

    笑了笑。

    王浩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扭曲了。

    旁边的刘洋拉了拉他的袖子，在他耳边说了什么，王浩深吸一口气，把视线移回了手机。

    不对劲。

    按照王浩的性格，他应该直接冲上来才对。

    他在忍。

    在等什么？

    我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

    【时停剩余次数：3/3】

    【能量值：5/100】

    【当前时停上限：3秒】

    三秒。

    够做什么？

    够打一拳，够跑十步，够——

    做一些事情。

    但需要提前准备。

    我翻开课本，假装在早读，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王浩不会在教室里动手。教室里有监控，有老师，他没那么蠢。

    那他会在哪里动手？

    厕所。

    还是厕所。

    同样的地方，同样的套路，他以为同样的招数对我还有用。

    但这次不一样了。

    这次，我准备好了。

    三

    第一节是语文课。

    语文老师姓马，四十多岁，戴金丝眼镜，说话尖声尖气，最喜欢的事是让成绩好的学生回答问题，最讨厌的事是看到差生在课堂上打瞌睡。

    很不巧，我属于后者。

    前世的我，语文课基本在睡觉中度过。

    但今天，我听得格外认真。

    不是因为我突然爱上了古诗词，而是因为——

    我发现了一件事。

    王浩一直在看手机，嘴角时不时露出一种诡异的笑容。

    他在安排什么。

    第二节数学课，第三节英语课。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王浩始终没有动手。

    但我知道，他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果然，第四节体育课。

    体育老师是个刚毕业的年轻人，管不住学生，基本上就是“集合—跑圈—解散”三件套。

    跑完两圈，老师吹哨解散，同学们三三两两往操场各处散去。

    我正准备回教室，刘洋拦住了我。

    “林北，浩哥找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掩饰不住的兴奋。

    像猫看到老鼠的那种兴奋。

    “在哪？”

    “老地方。”

    老地方。

    西边那个旧厕所。

    我点了点头：“走吧。”

    刘洋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这么痛快。

    “你不怕？”

    “怕什么？”我笑了笑，“怕厕所里有什么脏东西？”

    刘洋的表情变了一下，没再说话，转身带路。

    我跟在他后面，手插在兜里，手指微微蜷缩。

    系统面板在眼前浮现。

    【时停剩余次数：3/3】

    【3秒，够吗？】

    够。

    只要用对地方。

    四

    厕所的门被推开，一股熟悉的臭味扑面而来。

    王浩站在最里面，靠着窗户，嘴里叼着一根烟。

    张伟站在门口，负责望风和——关门。

    厕所里还有另外两个人，都是王浩的跟班，我不太记得名字，只知道一个染了黄毛，一个打了耳钉。

    五个人。

    比昨天多两个。

    王浩看到我进来，把烟掐灭在墙上，留下一个黑色的焦痕。

    “关门。”

    张伟把门关上，咔嗒一声落了锁。

    厕所里安静下来，只有头顶的排风扇在嗡嗡地转。

    王浩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林北，你最近胆子挺大啊。”

    我没说话。

    “昨天那桶水，是不是你干的？”

    “不是。”

    “放屁！”王浩一巴掌拍在我肩膀上，力气很大，我往后退了一步，“那个厕所就你、我、刘洋、张伟四个人，刘洋和张伟不会害我，那除了你还有谁？”

    “也许是水管自己爆了呢？”

    “水管爆了能正好浇我头上？”王浩的声音拔高了，“你他妈当我傻？”

    你确实傻。

    但这话我没说出口。

    “浩哥，我真不知道。”我说，语气尽量保持平静，“我昨天一直站在原地，刘洋可以作证。”

    刘洋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没说话。

    因为我说的是事实。昨天那三秒里，我确实站在原地没动。

    从他们的视角看，那桶水就是“自己”掉下来的。

    王浩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让人很不舒服。

    “行，你不承认是吧？”他转身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

    哗哗的水流声在安静的厕所里格外刺耳。

    “那我换个问题。”王浩把水龙头拧到最大，“你昨天，让我在全校面前丢了人。你说，这笔账怎么算？”

    “你想怎么算？”

    王浩转过身，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打火机。

    他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然后——

    朝我走过来。

    我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烟头。

    他要用烟头烫我。

    和前世的记忆一模一样。高二下学期，同样的厕所，同样的姿势，同样的——

    “浩哥，有事好商量。”我开口了，声音比我预想的要平静。

    “商量？”王浩走到我面前，把烟头凑近我的脸，“昨天你往我头上倒脏水的时候，怎么没找我商量？”

    烟头的温度已经能感受到了，灼热的，像一只发红的眼睛。

    “我没有——”

    “还嘴硬。”

    王浩的手伸过来，烟头对准了我的左臂。

    那个前世被烫出疤痕的位置。

    系统面板在我眼前疯狂闪烁。

    【觉醒条件触发中——】

    【面临致命威胁：是】

    【情绪波动值：99%】

    【时停系统·全力运转】

    来了。

    就是现在。

    我在心里默念：暂停。

    世界，凝固了。

    五

    和昨天一样。

    王浩手里的烟头停在半空中，烟雾凝固成一个不规则的形状。水龙头里的水悬在半空，像一颗透明的珠子。刘洋、张伟、黄毛、耳钉，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定格了。

    王浩的表情最精彩。

    狰狞中带着得意，得意中带着残忍，像一个猎人看着落入陷阱的猎物。

    他不知道的是——

    猎物和猎人的身份，在这一刻调换了。

    【时停剩余时间：2.9秒】

    我没有犹豫。

    我退后一步，避开烟头的范围，然后——

    深吸一口气，一脚踹在了王浩的膝盖上。

    这一脚用尽了全力。

    前世我在出租屋里无聊的时候练过一阵子散打，虽然没练出什么名堂，但怎么发力、打哪里最疼，我还是知道的。

    膝盖侧面。

    没有骨头保护的地方，神经密集，受力后剧痛会让人短时间内站不起来。

    【2.1秒】

    王浩的身体开始倾斜，因为他的腿已经支撑不住了。但在静止的时间里，他倾斜的速度慢得像放幻灯片。

    我又补了一拳，打在他手腕上。

    打火机从他手里脱落，悬在半空中，烟头还在冒着烟。

    【1.4秒】

    我扫了一眼厕所里的其他人。

    刘洋站在我右边两米远的位置，表情狰狞，正准备扑上来。

    张伟站在门口，嘴巴微张。

    黄毛和耳钉站在王浩身后，一个手里拿着手机，一个手里拿着——

    一根木棍。

    那是从拖把上拆下来的，一头还缠着布条。

    他们带武器了。

    如果我今天没有时停，会是什么下场？

    答案不言而喻。

    【0.8秒】

    我回到原来的位置，调整好表情，假装什么都没做。

    【0.3秒】

    王浩的脸还是那张狰狞的脸。

    他不知道自己的膝盖已经被踹了，不知道手腕已经被打了，不知道——

    他已经输了。

    【0秒】

    时间恢复流动。

    “啊——！”

    王浩的惨叫声在厕所里炸开。

    他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往地上栽，膝盖弯曲到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手里的打火机和烟头飞了出去，在地上弹了两下，熄灭了。

    “浩哥！”

    刘洋第一个冲上去，扶住了王浩。

    “我的腿！我的腿！”王浩抱着膝盖在地上打滚，脸上的表情从狰狞变成了恐惧。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腿突然剧痛，然后站不住了。

    张伟也冲过来了，黄毛和耳钉也围过来了，厕所里乱成一锅粥。

    我站在原地，双手插兜，面无表情。

    “林北！”刘洋猛地抬头看我，“你他妈干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干。”我摊了摊手，“大家都看到了，我一直站在这里，动都没动。”

    刘洋语塞。

    因为这是事实。在他们所有人的视角里，我确实站在原位，一步都没有移动过。

    王浩在地上滚了半分钟，终于缓过劲来，被刘洋和张伟架着站起来。

    他的左腿不敢着地，整个人歪着，脸上全是汗。

    “你……你……”他指着我，手指在发抖。

    “浩哥，你膝盖是不是老伤复发了？”我说，语气真诚得连我自己都信了，“建议你去医院看看，别耽误了。”

    王浩的眼睛红了。

    不是想哭，是气的。

    “给我打！打死他！”他嘶吼着，声音都劈了。

    刘洋犹豫了。

    因为他也看到了，林北什么都没做，是王浩自己突然倒下的。

    但王浩的命令不敢不听。

    刘洋放开王浩，朝我走过来，张伟跟在后面。

    我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墙上，双手依然插在兜里。

    【时停剩余次数：2/3】

    【能量值：5/100】

    还有两次。

    够了。

    刘洋的拳头挥过来的时候，我在心里默念：暂停。

    世界又静止了。

    这一次，我没有犹豫。

    六

    三秒。

    第一秒，我蹲下。

    第二秒，我从刘洋两腿之间钻过去。

    第三秒，我站起来，站在他身后。

    时间恢复流动。

    刘洋的拳头打在了空气里，身体因为惯性往前冲了一步，然后——

    他看到了面前的空气。

    “人呢？”

    “你后面。”张伟喊。

    刘洋猛地转身，看到我站在他身后半米的位置，冲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大概不太好看。

    因为我看到刘洋的脸白了。

    “你——你怎么——”

    “我怎么了？”

    刘洋说不出话。

    因为他亲眼看到，林北在他眼前消失了零点几秒，然后出现在了他身后。

    这不科学。

    这他妈的不科学。

    张伟也愣住了，黄毛和耳钉面面相觑。

    厕所里安静了五秒钟。

    然后，王浩开口了。

    “你们愣着干嘛！打啊！五个人打不过他一个？”

    五个人？

    我看了看他们的状态：王浩瘸了，刘洋被吓住了，张伟犹豫不决，黄毛和耳钉本来就是凑数的。

    这一架，打不起来了。

    但王浩显然不这么想。

    他推开扶他的张伟，单腿跳着朝我冲过来，抡起拳头就往我脸上砸。

    我没躲。

    不是因为躲不开，是因为——

    我看到了他身后的窗户。

    厕所在一楼，窗户外面是操场。操场上，体育老师正在收拾器材。

    一个念头闪过我的脑海。

    我侧身避开王浩的拳头，抓住他的手腕，借力把他往窗户的方向一推。

    王浩本来就站不稳，被我一推，整个人朝窗户倒过去。

    砰——

    他的上半身撞开了窗户，探了出去，半个身子悬在窗外。

    操场上传来惊呼声。

    “有人跳楼！”

    “是王浩！”

    “快叫老师！”

    王浩被拉回来的时候，整张脸都是白的。

    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

    操场上至少有五六十个人，都看到了他“从窗户探出半个身子”的这一幕。

    明天的校论坛，后天的年级群，大后天的家长群——

    王浩跳楼未遂的传言会传遍整个学校。

    而没有人会相信他是被我推出去的。

    因为，从所有人的视角看——

    王浩是自己冲过来的，自己撞上窗户的，自己探出去的。

    我？我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

    王浩被架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有愤怒，有恐惧，有不解，还有——

    一种我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情绪。

    害怕。

    他开始怕我了。

    张伟最后一个走出厕所，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林北，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想了想。

    “一个不想再被欺负的人。”

    张伟的脸色变了一下，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厕所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水龙头还在哗哗地流水，我走过去，关上。

    洗手台上的镜子里映出我的脸。

    十八岁，但眼睛不像。

    “三秒。”我对着镜子说。

    “够了。”

    【事件评价：S】

    【能量值+20】

    【当前能量：25/100】

    【原因：首次成功反杀，打脸王浩及五名跟班，制造轰动效果】

    25点能量。

    还差75点，就能把时停延长到4秒。

    我关掉系统面板，推开厕所门。

    操场上，阳光很好。

    同学们三三两两地往教室走，有人在窃窃私语，话题明显是刚才王浩的“跳楼未遂”。

    赵小刀从人群中挤过来，气喘吁吁。

    “北哥！你没事吧！”

    “没事。”

    “我听说王浩在厕所堵你了——不对，我听说王浩跳楼了——不对，到底怎么回事？”

    我看着赵小刀那张写满困惑的脸，笑了。

    “他腿抽筋，不小心撞窗户上了。”

    “腿抽筋？撞窗户上？”赵小刀的表情说明他一个字都不信。

    “爱信不信。”

    我抬脚往教室走，走了两步，突然停下来。

    楼道口，一个高个子男生靠在墙上，双手抱胸。

    寸头，眉骨很高，眼神很冷。

    是早上在楼道里出现的那个人。

    他看着我，嘴角微微上扬。

    “三秒，用得很不错。”

    我的脚步顿住了。

    “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他笑了笑，从墙上直起身，“因为我也能做到。”

    他伸出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一弹。

    我眼前的画面突然卡顿了一下，像视频播放时跳帧。

    等我回过神，他已经出现在了我身后。

    距离，五米。

    时间，零秒。

    “你——”

    “我叫陈霄。”他说，“我们是同一类人。”

    “但不是同一路人。”

    他转身走了，校服的下摆在风中飘了一下。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系统面板上弹出一条新消息。

    【检测到高级时间能力者】

    【代号：观察者】

    【威胁等级：未知】

    【建议：谨慎接触】

    同一类人，但不是同一路人。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