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

    省立医院住院部的玻璃门，自动滑开。

    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涌出来，刺鼻腔，带着点福尔马林的苦涩。林渊站在门口，没急着进去，眯着眼适应了一下里面的光线。

    医院大厅永远是这个味道——冷白的灯，冰凉的地砖，推着轮椅的护工脚步匆匆。

    他已经在这儿站了十分钟了。

    手机攥在手心里，屏幕黑着，但他一直盯着，像在等什么。

    沈清雪说三点出院。

    他早上八点就到了。

    电梯门开的时候，他正好走到电梯口。

    沈清雪从里面出来。

    白色T恤，黑色休闲裤，帆布鞋。衣服很干净，但明显大了一号——是昨天在医院旁边的便利店买的，她自己掏的钱。

    她走路的时候，右腿比左腿慢了半拍。

    很轻。

    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但林渊看出来了。

    \"你怎么在这儿？\"沈清雪看到他，脚步顿了一下。

    “等你。”

    “等我？”

    “嗯。”

    她皱了一下眉。

    “你站多久了？”

    “没多久。”

    \"骗人。\"她看了一眼他裤腿上的灰，“你早上八点就来了吧。”

    林渊没说话。

    他的T恤皱巴巴的，领口有点歪，像是穿着睡了一夜。确实像是八点就到了，一直等到现在。

    \"傻子。\"沈清雪从兜里掏出一瓶矿泉水，扔给他，“喝点水。别中暑了。”

    林渊接住了。

    瓶身是凉的，掌心传来冰的感觉，瓶身上的水珠蹭了他一手。

    “你从哪儿弄的水？”

    “便利店。”

    “我请你？”

    \"不用。\"她绕过他去，往大厅的方向走，“你欠我一条命，一条命多少钱？够买一百瓶水。”

    林渊看着她走远的背影。

    她的背挺得很直，步子也稳，看不出任何受伤的痕迹。

    但他知道她在硬撑。

    昨晚她换衣服的时候，他看到了——腰侧那块淤青，紫黑色的，从肋骨一直延伸到后腰，像被人用铁棍抡过。

    医院门口的路边，停车位上停着一辆电动车。

    蓝色的铁皮磨掉了一半，露出底下生锈的痕迹。后轮的挡泥板缺了一角，骑起来会发出\"咔咔咔\"的响声。

    沈清雪看了一眼那辆车。

    “你的？”

    “嗯。”

    “能坐两个人？”

    “能。”

    “你确定？”

    “确定。”

    她没再问，走过去，在后座坐下了。

    林渊跨上驾驶位，拧了一下油门。

    “咔咔咔咔——”

    车发动了，抖了两下，然后颤颤巍巍地往前开。

    后座传来一阵轻微的晃动。

    沈清雪的手，扶在了他的腰上。

    林渊的后背僵了一瞬。

    \"路不平。\"她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冷冷的，“扶着点，不然会摔。”

    “……哦。”

    车继续往前开。

    她的手指隔着T恤，贴在他腰侧。不重，但很凉——像贴了一块冰。

    林渊没挣开。

    他专心看着前面的路，把车速压得很低，尽量避开地上的坑洼。

    从医院到城中村，骑车大概二十分钟。

    沈清雪没说话。

    林渊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沉默着，穿过医院门口的大马路，穿过主干道，穿过一条窄窄的单行道，最后钻进了一条巷子。

    巷子两侧是老旧的居民楼，墙面斑驳，电线像蜘蛛网一样架在半空中。地上全是水渍，积在坑洼里，发出一股腥味。

    越往里走，味道越重。

    是那种老城区特有的味道——潮湿、腐烂、还有一点点泔水的酸。

    \"就这儿？\"沈清雪问。

    “嗯。前面拐弯就是。”

    她没说话。

    但林渊能感觉到，她的手从他腰上收走了。

    车停在巷子深处一栋居民楼前面。

    楼不高，六层，外墙的水泥已经裂开了，露出里面红色的砖。楼道口堆着几个泡沫箱，里面种着葱和蒜，长得歪歪扭扭。

    “几楼？”

    “五楼。”

    “没电梯？”

    “没有。”

    沈清雪没再问，径直往楼道里走。

    林渊跟在她后面。

    楼道很窄，只容一个人通过。她走在前面，他走在后面。他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很淡，带着一点医院的消毒水味，还有一点……血腥气。

    是伤口的味道。

    他的鼻子皱了皱。

    爬到三楼拐角的时候，她突然停下来。

    林渊差点撞上去。

    “怎么了？”

    她没回答，侧过头，耳朵贴着墙壁，听了几秒钟。

    然后她继续往上走。

    \"有脚步声。\"她头也不回地说，“楼上有两个人。不是住户。”

    林渊的心沉了一下。

    “跟你的？”

    \"不确定。\"她继续往上走，脚步比刚才快了一点，“但走慢了他们会起疑。”

    她走到五楼，在一个门前停下。

    门上贴着几张小广告，有一张快掉下来了，耷拉着一角。

    林渊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插进锁孔。

    门是防盗门，老式的，锁芯涩得厉害，拧了两下才开。

    “进去。”

    他推开门，让沈清雪先进去。

    然后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楼梯口。

    空荡荡的。

    没有脚步声了。

    房间很小。

    一室一厅，加起来不到四十平米。

    客厅里摆着一张折叠桌、两把塑料凳子，桌上堆着几个外卖盒——昨天的，还没扔。墙角立着一个落地扇，扇叶上蒙着一层灰。墙上挂着一幅画，是印刷品，画的是一片海，蓝得很假。

    卧室在里间，门半开着，能看到里面一张单人床，床头放着一摞书。

    \"就这儿？\"沈清雪站在客厅中央，打量着四周。

    “嗯。”

    “租金多少？”

    “六百。”

    “押一付三？”

    “押一付一。”

    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她在沙发上坐下。

    沙发是布艺的，很旧，海绵垫子塌了一半，坐下去会陷进去。她就那么坐着，脊背挺得笔直，像坐在审讯室里。

    林渊站在门口，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其实也才搬来一周多。之前住的地方更破，是城中村的铁皮棚子，漏雨，前几天下暴雨的时候整个屋子都在滴答滴答响。

    \"你等一下。\"他转身进了卧室，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纸箱子，“我找找有没有新的被子。”

    纸箱里乱糟糟的，被子叠着，衣服塞着，还有几个塑料袋。他翻了半天，翻出一床薄被，颜色是暗绿色的，图案是几朵牡丹花。

    \"就这个。\"他把被子递给她，“干净的，没用过。”

    沈清雪接过去，看了一眼那几朵牡丹花。

    “你买的？”

    “房东的。我搬进来就有了。”

    她把被子放在沙发上，没有铺开。

    “林渊。”

    “嗯？”

    “你刚才在楼道里，有没有注意到什么？”

    林渊愣了一下。

    他回想起刚才上楼的时候——楼梯间的声音，脚步声，沈清雪贴在墙上听的那几秒。

    \"楼上那两个人，\"他说，“是跟着你的吗？”

    \"不知道。\"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但不管是不是，我们得走。”

    “现在？”

    \"不能等到晚上。\"她转过身，“你知道附近有什么不用身份证的旅馆吗？”

    林渊想了想。

    \"有一个。\"他说，“在城中村东头，叫’顺发’。老板是我老乡，不查身份。”

    “多远？”

    “骑车十分钟。”

    沈清雪点了点头。

    “那就走。”

    他们从楼道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阴了。

    乌云从西边压过来，把太阳遮得严严实实。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闷热的风，湿漉漉的，黏在皮肤上。

    林渊把车推出来，刚准备跨上去——

    “等等。”

    沈清雪拉住了他的袖子。

    她站在他身后，目光盯着街道的另一端。

    那里停着一辆面包车。

    白色的，很旧，车身上印着\"货运\"两个字。

    车是熄着火的状态，但窗户是关着的，看不到里面。

    \"那辆车，\"沈清雪的声音压得很低，“从我们进楼就开始停了。你进来之前没注意到？”

    林渊的心一沉。

    他确实没注意到。

    他太急了，满脑子都是沈清雪的伤，没顾上看周围。

    “几个人？”

    \"不知道。\"沈清雪的手已经摸到了腰侧——那里别着一把水果刀，“但至少两个。我刚才看到窗户里有人影动了一下。”

    “怎么办？”

    \"先上车。\"她说，“慢慢骑，装作不知道。等他们跟上来再说。”

    林渊跨上电动车。

    沈清雪坐在后座，这次没扶他的腰。

    她的手，攥着水果刀，垂在身侧。

    “骑。”

    林渊拧了一下油门。

    “咔咔咔咔——”

    车往前开了，速度不快不慢，像平常骑的那样。

    车从面包车旁边经过的时候，他用余光扫了一眼。

    车窗是深色的，看不清里面。

    但他看到，副驾驶的窗户开了一条缝。

    有人在抽烟。

    骑出去大概三百米，沈清雪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背。

    “跟上来了。”

    林渊没回头。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面包车动了，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保持着大概五十米的距离。

    “几个人？”

    \"没看清。\"沈清雪说，“但至少两个。”

    “怎么办？”

    “你有没有办法甩掉他们？”

    林渊想了想。

    “有。”

    他猛地一拧油门，车加速了，钻进旁边一条更窄的巷子里。

    这条巷子他熟。

    送外卖的时候走过几百次——哪里有坑，哪里有台阶，哪里可以穿过去抄近路，他闭着眼睛都知道。

    车在巷子里七拐八绕，速度没减，穿过一条卖菜的小街，穿过一个小区的大门，又钻进另一条巷子。

    “咔咔咔咔——”

    挡泥板的响声在巷子里回荡，像一首走调的进行曲。

    后视镜里，白色面包车不见了。

    \"甩掉了？\"林渊问。

    \"没有。\"沈清雪说，“左边三点钟方向，还有一辆。”

    林渊看了一眼。

    果然。

    另一条巷子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

    没有熄火。

    车窗也是关着的。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

    沈清雪的手从他后背移到了他的肩膀上。

    “这条路你熟吗？”

    “熟。”

    “能穿到城中村东头吗？”

    “能。”

    \"那就穿。\"她的声音很冷静，没有一丝慌乱，“我在后面盯着。”

    林渊没再说话。

    他把油门拧到底，电动车像一头发了疯的野狗，冲进了一片混乱的巷子。

    七分钟后。

    车停在一家小旅馆门口。

    旅馆叫\"顺发\"，招牌是红布做的，上面印着四个字，褪色褪得只剩下一个轮廓。门口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妈，正在嗑瓜子。

    \"就是这儿。\"林渊把车停好。

    沈清雪从后座下来，环顾了一圈四周。

    “他们没跟上来？”

    \"不确定。\"她走到旅馆门口，看了一眼对面的街道，“这条街人流大，他们不敢在这儿动手。”

    林渊进去开了两间房。

    大妈头也不抬，扔出两把钥匙。

    “206和207。一晚四十，两晚八十，押金五十。”

    林渊数了钱，递过去。

    大妈收了钱，找了他二十，连一个眼神都没多给。

    206房间在一楼走廊尽头。

    门是木头的，锁是老式的防盗锁，锁芯上有锈。

    林渊推开门，里面是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台老旧的壁挂空调。窗户对着一堵墙，什么都看不见。

    \"就这儿？\"沈清雪站在门口，没进来。

    \"条件差了点。\"林渊说，“但老板不会问东问西。”

    她点了点头，走了进去。

    她在床边坐下，把水果刀放在枕头底下。

    \"你回你房间吧。\"她说，“有事我会叫你。”

    “你一个人没问题？”

    \"没问题。\"她抬起头，看着他，“我是杀手，不是病人。”

    林渊看了她一眼。

    她的脸色比在医院的时候好了一些，但眼底还有一层乌青。说话的语气还是那么冷，但少了点在医院时的距离感。

    \"那我先过去了。\"他说，“有事叫我。”

    “嗯。”

    他转身要走。

    “等等。”

    他停下脚步。

    “林渊。”

    “嗯？”

    “谢谢你。”

    她的声音很轻。

    轻到林渊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用谢。”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207房间在206隔壁。

    林渊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墙很薄，隔壁的声音能听到一点——水声，沈清雪在洗澡。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脑子里乱糟糟的。

    那两辆车是冲着沈清雪来的吗？

    还是冲着他来的？

    他想起今天早上在楼道里听到的脚步声——沈清雪贴在墙上听的那几秒，她说\"楼上有两个人，不是住户\"。

    她是怎么听出来的？

    她是怎么判断的？

    还有那两辆车——白色的面包车，黑色的轿车，从医院门口就开始跟着，一直跟到城中村。

    他们是什么人？

    是那晚在工厂追杀沈清雪的人？

    还是别的什么人？

    他越想越乱，越想越烦躁。

    “叮。”

    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闪了一下。

    【叮——】

    【检测到宿主处于警戒状态。】

    【检测到周围环境存在潜在威胁。】

    【发布临时任务：排查追踪者。】

    【任务描述：两辆可疑车辆从医院门口开始跟踪宿主，目标不明。请在今晚之前确认对方身份及意图。】

    【任务奖励：修为+50，现金+2000】

    【失败惩罚：无】

    林渊从床上坐起来。

    “系统，能看到那两辆车的人吗？”

    【无法直接探测。】

    【但可以提供最近一次感知范围内的异常。】

    “什么异常？”

    【当前旅馆200米范围内，检测到3名异能者。】

    【实力评估：凡境·炼体三重。】

    【位置：旅馆对面街道，黑色轿车内。】

    【状态：监视中。】

    林渊的眼睛眯了一下。

    三个人。

    凡境·炼体三重。

    比那晚在工厂遇到的强。

    “他们想干什么？”

    【推测：监视。】

    【暂无敌意。】

    【建议：保持警惕，等待时机。】

    林渊从床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户外面是一堵墙，什么都看不见。

    他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往外看。

    街道对面，停着那辆黑色轿车。

    车窗还是关着的，看不清里面。

    但他注意到，车灯亮了一下。

    有人在里面。

    “沈清雪。”

    他推开隔壁房间的门。

    沈清雪已经洗完澡了，穿着旅馆的浴袍，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她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水果刀，正在用指甲试刀刃的锋利程度。

    \"他们又出现了。\"林渊说，“黑色那辆。对面街上。”

    沈清雪抬起头。

    “几个人？”

    “系统说三个。凡境三重。”

    \"实力不弱。\"她把刀放下，站起来，“他们是来试探的，不是来动手的。”

    “试探什么？”

    \"试探你有多少斤两。\"她说，“也试探我伤好了多少。”

    “怎么办？”

    沈清雪想了想。

    “你先出去。”

    “去哪儿？”

    \"找他们。\"她的眼神冷了下来，“主动出击。”

    “我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她把浴袍换下来，穿上一件黑色卫衣，“我跟你一起。”

    “你伤——”

    \"不重。\"她把水果刀别在腰后，“三个人，三重，够了。”

    林渊看着她。

    她的眼睛里没有刚才在医院时的那种疲惫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很熟悉的东西。

    杀意。

    冷冽的、毫不掩饰的杀意。

    这个女人——

    不是普通人。

    两个人从旅馆后门出去，绕了一条小巷，走到了街道对面。

    黑色轿车就停在五十米外。

    林渊能看到车里的人影——三个，前排两个，后排一个。

    沈清雪走在他前面，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走到车前方十米的时候，她停下了。

    “出来。”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街道上传得很远。

    车里没动静。

    林渊的神经绷紧了，手攥成了拳头。

    五秒。

    十秒。

    车门开了。

    第一个人从副驾驶出来。

    三十多岁，平头，穿着一件黑色T恤，手臂上文着一个奇怪的符号——像一只眼睛，眼珠是一个漩涡。

    林渊的瞳孔一缩。

    那个符号——

    暗榜的标志。

    第二个人从主驾驶出来。

    也是三十多岁，但比第一个壮，肩膀很宽，站姿很稳。

    第三个人没出来。

    他坐在后座，隔着车窗往外看。

    沈清雪盯着第一个人的脸。

    “老马的人？”

    那人笑了一下。

    “雪姐好眼力。”

    “谁让你们来的？”

    \"老马。\"那人耸了耸肩，“他说让我来看看你。看看你还活着没。”

    沈清雪的眼神更冷了。

    “看完了？”

    “看完了。”

    “那你可以滚了。”

    那人的笑容僵了一下。

    “雪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沈清雪往前走了一步，“滚。”

    “我让你滚。”

    “再不滚，我不保证你们三个能完整回去。”

    空气突然安静了。

    林渊能感觉到，沈清雪身上的气势在飙升。

    那种感觉——

    像是冬天站在冰面上。

    冷。

    刺骨的冷。

    第一个人的笑容消失了。

    他跟旁边那个壮汉交换了一个眼神。

    然后他们两个同时动了。

    “砰。”

    壮汉一拳砸向林渊的脸。

    速度很快，带着风声。

    但林渊更快。

    他侧身一闪，躲过拳头，然后一拳砸在对方的小腹上。

    “呕——”

    壮汉弯下腰，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你——”

    他刚想说什么，林渊的膝盖已经顶了上来。

    撞在下巴上。

    “咔。”

    壮汉往后倒，后脑勺磕在车门上，滑下来，不动了。

    第一个人的脸色变了。

    “你——”

    他刚想跑，沈清雪已经站到了他身后。

    “想跑？”

    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两根手指，点在了他的后颈上。

    “别——”

    话没说完。

    那人眼睛一翻，直直地倒下去了。

    林渊看了一眼沈清雪的手。

    她的手指上还残留着一点红色的痕迹。

    “走了。”

    她拍了拍手，转身往巷子里走，“后座那个跑了。”

    林渊看了一眼。

    后座的车门开着，里面已经空了。

    “追吗？”

    \"不追。\"沈清雪头也不回，“回去睡觉。”

    林渊看着地上躺着的两个人。

    一个被他打晕的，一个被沈清雪点晕的。

    他蹲下来，翻了翻那个人的口袋。

    翻出一张名片。

    名片上印着一个名字——

    “马超，暗榜执行组。”

    还有一串电话号码。

    林渊把名片收进口袋，站起来。

    【叮——】

    【临时任务：排查追踪者——完成。】

    【击败目标：2人。】

    【获得奖励：】

    【——修为：+50】

    【——现金：+2000】

    【当前修为：77/1000】

    【当前现金：5278元】

    林渊回到206房间。

    沈清雪已经躺在床上了。

    她侧着身子，背对着门，呼吸很均匀。

    他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

    她的肩膀线条很紧，不像是睡着的样子。

    \"进来吧。\"她的声音从床上传来，“门别开太大。”

    林渊把门带上，走到床边。

    “沈清雪。”

    “嗯。”

    “刚才那些人……是暗榜的？”

    “嗯。”

    “为什么来找你？”

    沉默了几秒。

    “因为他们想让我死。”

    林渊的手攥紧了。

    “那你——”

    \"睡不着。\"她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看着天花板，“你睡吧。”

    林渊在她旁边的空地上坐下，背靠着墙。

    “我也睡不着。”

    “那就坐着。”

    两个人都没说话。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嗡嗡\"的低鸣声。

    过了很久。

    “林渊。”

    “嗯？”

    “你今天打了两个人。”

    “嗯。”

    “比以前厉害了。”

    “……还行吧。”

    \"不是还行。\"她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你进步很快。”

    “你教得好。”

    \"我没教你什么。\"她说，“是你自己有天赋。”

    “什么天赋？”

    \"打架的天赋。\"她说，“还有——保护人的天赋。”

    林渊愣了一下。

    “保护人的天赋？”

    \"嗯。\"她闭上眼睛，“你刚才打那个人的时候，用的是保护姿势，不是进攻姿势。”

    “你在防他往你的方向跑。”

    “因为你怕他绕过来攻击我。”

    林渊没说话。

    她说得对。

    他确实在防。

    他不知道那个壮汉的实力，所以他本能地站在沈清雪和壮汉之间，把攻击范围拦在自己这边。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这件事。

    \"这就是天赋。\"沈清雪说，“有的人打架是为了赢，有的人打架是为了保护人。”

    “这两种人不一样。”

    “第一种人能成为强者。”

    “第二种人能成为——”

    她停顿了一下。

    “能成为什么？”

    “能成为让人愿意跟着的人。”

    林渊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上有一点血，是刚才打那个人的时候蹭上的。

    “那我是哪一种？”

    “你自己选。”

    沈清雪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睡吧。明天还有很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