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狐疑地拧了拧眉头。

    摄政王如今越发沉寂，像是一尊沉默的庞然大物，只在夜色中眨眨眼，便能叫人吓得掉渣。

    他能谴人上门，的确是一桩稀罕事。

    “你先回去。”丞相抬了抬手，遣走宁姝婉。

    随后徐徐坐在上首处，眼神截然一变，变得威严冷肃，宛如一头鹰隼，即使上了年纪也不是好欺负的。

    和方才点头哈腰的好似是两个人。

    他示意家丁道：“把人请进来。”

    很快，一位身着灰衣的中年男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身后带着两个清秀的小厮，小厮手中捧着两个红绸匣子。

    他行礼如仪地行了全礼，随后微微低着头，道：“见过丞相大人，小的乃是摄政王府的大管事余杭。”

    “不必多礼，摄政王乃是国之栋梁，调教出来的人自然也是不差。”丞相点了点头。

    余杭虽说穿着颜色并不出挑，但是衣衫的材质绝不是一般人用得起的，灰而不暗，光是制作的料子就不止数两纹银。

    他此次前来，也彰显了摄政王府煊赫的地位。

    余杭谦卑地笑了笑，弯腰道：“小的这次来，是承了世子的令，有要事与丞相大人说。还请大人屏退左右。”

    约莫过了一个呼吸的功夫，丞相轻轻击了击掌，前厅里头的家丁和丫鬟们便挨个退了出去，还顺手将门给关上了。

    “说。”丞相淡淡地道。

    余杭倒也不卖关子，令身后的小厮将第一只红绸匣子打开。

    丞相向前欠了欠身，看见匣子里头薄薄的纸质文书后，蓦地瞳孔微缩，冷笑道：“这是司马大将军的文书。”

    “丞相好眼力。司马大将军与丞相相争，总归是要有个落幕的，丞相赢了这一场，日后在朝堂之中更是如日中天。”余杭淡淡一笑，胳膊轻轻上抬。

    清秀的小厮上前两步，跪在丞相的脚边，把匣子高高举起。

    丞相眯了眯眼睛，倒也不犹豫，伸手将匣子接过。

    他必须要得到司马大将军让渡出来的权利，这是一份不可能被拒绝的诱惑。

    “本相承了世子的情，世子有什么需要本相帮忙的，可以直说。”丞相打开信件仔细地看了看，旋即掷地有声地道。

    余杭谦卑地笑，天圆地方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又抬了抬胳膊。

    “丞相大人一看便知。”　

    另一个小厮亦是跪倒在地，举起了另一只红匣。

    丞相蹙了蹙眉头，将那只红匣打开，静静地看了片刻，道：“有心了。”

    “这是世子殿下赠与二小姐的，还请大人转交。二小姐仁义善良，曾对世子殿下有过恩情，只是碍于男女大防，世子殿下不能亲自来见二小姐了。”余杭笑道。

    丞相不由自主地抓紧了椅子上的扶手，他挑了挑眉头，心里浮现出二女儿的容貌，宁姝婉？

    这不声不响的丫头，什么时候和摄政王府扯上关系了？

    半个时辰之后，流芳苑热闹了起来。

    “二小姐，您快来看，好多人捧着东西往咱们这来呢。”丫鬟吃惊地道。

    另一个丫鬟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从前逢年过节，只有安姨娘院中有这样的排场，如今门可罗雀的流芳苑竟然也有如此待遇？

    “这……这是送给咱们二小姐的？”丫鬟小声地嘀咕着，很是难以置信。

    宁姝婉坐在门口，淡淡地看着，不喜不悲。

    丫鬟们不知道，她是知道的。

    想来应该是穆寰的功劳，提了她一笔，自己的便宜父亲知道她有利用的价值，不介意锦上添花。

    一队又一队仆妇端着珍宝和金银鱼贯而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意，冲着她们平日不稀得搭理的二小姐恭敬不已。

    管家亲自领着四个面目周正的大丫鬟走了进来，顺服地道：“给二小姐请安。这四个丫鬟都是挑的好的，怕二小姐这里人手不够，还请大小姐随意挑选。”

    话音落地，许久都没有听到回声。

    宁姝婉端着一盏清茶，沉默地啜了一口，巴掌大的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管家瞬时便觉得压力很大，好似背上背着一座沉重的山峰，他又赔笑道：“从前是小的懈怠了二小姐，二小姐大人不记小人过……”

    又过了片刻，才听得宁姝婉闲闲地道：“就留这个吧。”

    她指着四个大丫鬟里最为老实的女子。

    流芳苑中的确没有可用的人手，既然有可用的人，先留着再看。

    管家抹了把汗水，讨好地道：“是，您看上的自然是好的。”

    被选中的丫鬟锦萃跪地磕了个头，很是沉默地站在了一边。

    管家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只匣子，递给宁姝婉，道：“二小姐，这是……摄政王世子谴人送来的，说是赠与您，请您亲观。”

    什么！

    摄政王世子！

    周围的下人们顿时都变了脸色，看向宁姝婉的眼神也不太一样了。

    从前，就算知道二小姐被赐婚给了太子，但是大家总是觉得以二小姐的才能，迟早是要被退婚的。

    但是现在二小姐一直四平八稳的，甚至还抱上了摄政王世子这条大腿，大家难免要对二小姐改观了！

    说不定，二小姐以后才是最大的赢家呢……

    “知道了，东西放下，人走吧。”宁姝婉小脸从容镇定，淡淡地道。

    流芳苑重新安静了下来，宁姝婉将丫鬟们派去整理珍宝和金银，自己抱着红匣走进了屋子。

    金丝楠木的匣子触手生温，上面覆盖着一张薄薄的红绸，透着微妙的光泽。

    宁姝婉坐在书案边，轻轻地打开了匣子。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支翡翠的簪子，簪子的前端十分尖锐，通身深绿色的流光回转，端的是通透华贵。

    “恐怕价值万金。”宁姝婉抿唇一笑。

    摄政王府果真出手阔绰，这样成色的翡翠怕是连和氏璧都很难比得上。

    不过，以此作为“轻薄”了她的代价，穆寰在她心里反倒是落了下乘。

    这个男人，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嘛。

    她摩挲着翡翠簪子，倏地眯起了明眸，这支簪子的制作太过于宽了，和寻常的首饰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