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我的脸色不太好看，安蕊又说了些什么。

    他有些古怪地往房梁上看了一眼，开口的第一句，就是：“阿予，安蕊她年幼，有些不妥的地方，你且担待些。”

    梦中所见，残留的喜悦和不可置信，让我面对现实时，只有无尽的酸涩。

    那个曾经站在我身前遮风挡雨，拉着我前行的少年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变成了这样。

    一切都像是一场梦。

    “丞相心有所属，何不休了我……”

    这是安蕊接风宴后，我们第一次独处。

    我声音有些沙哑，望着裴昭。

    有些事应该好好地拿出来聊一聊。

    我并不是在生气，而是真的在给他提意见。

    成婚七年，我没有子嗣，早已犯了七出之条。

    而公主也不可能做妾。

    他和我，如今走到了这种地步。

    休了我，对所有人都好。

    “阿予，你莫要闹小性子。”

    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了话。

    裴昭少见地，看起来似乎有些疲惫：“安蕊身份尊贵，你争不过她的。”

    “阿予，那就是一个镯子而已。”

    “你是我的夫人，想要什么镯子没有，非得和安蕊。”

    “非得和安蕊过不去是吗！”

    我也有些受够了，愤怒了起来，一边哭一边宣泄心里的委屈：“裴昭，我的心也是肉做的，我也会痛……”

    “你把我从姚家救出来，是因为我和安蕊很像吧？”

    “从初识再到如今。”

    “我不恨你，也不恨她。可是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告诉我呢？”

    我越想越是不平，看着裴昭的眼睛，又是悲凉又是自嘲：“你一开始和我说，只是因为像她。我就不会对你产生爱意；我就不会想着，再努力一些，在优秀一点，就能站在你身边。”

    “偏偏要在我以为，我真的能配上你的时候，告诉我它们都是笑话。”

    往事历历在目，我将它们回顾了一遍，情绪更甚。

    “楚王逼宫，你被困宫内，是我保全了裴府上下。

    “婆母患疾，御医束手无策。是我一步一跪地去请了隐世的神医治疗，才转危为安。”

    我低头将衣领扯开，露出胸前一道狰狞的伤口，时隔多年也没有消除的痕迹。

    “边疆生乱，你去南疆平乱时，敌将假意投降，是我为你挡了一剑。”

    这一剑伤的极深，几乎要了我半条命，昏迷了半个月，裴昭也衣不解带地照顾了我半个月，见我醒来喜极而泣，开心的像个傻子。

    也就是在那时，我认为他终于喜欢上了我。

    只是现在回想，我已经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了。

    钝刀割肉，不过如此。

    “这些应该能抵消裴大人当年两次救命之恩，和我在相府吃穿用度上的花销了吧。”

    我看着裴昭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把话说得十分清楚：“休了我吧，裴昭。”

    6

    裴昭看起来有了些局促。

    他几次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止住。

    我想是因为他辩无可辩，确实把我当作了安蕊的替身。

    裴昭会在情谊正浓时捂住我的眼睛，也会在书房挂着安蕊的画像，在被我发现时解释，那是我，是他画技不精。

    他曾经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都信，现在回想起来又都是破绽。

    却不知道为什么，他始终都不愿意休弃我。

    “你不要多想，我的夫人只会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