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禀娘娘，据前线军医来报。因天气骤寒，军中已有近千名将士染上了风寒，伤药告急……”

    “……启禀娘娘，陛下他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了……”

    他们每念一句，都会用那种充满了指责和痛心的眼神看向凤座之上那个面无表情的女人，仿佛在无声地控诉：看，这就是你一意孤行换来的结果。

    这，就是你那所谓的“奇袭”计划造成的恶果。

    这些死去的将士，这些被烧毁的粮草，这些在前线苦苦支撑的陛下。

    他们的痛苦和牺牲，全都是因为你。

    因为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整个朝堂，都被一种压抑的绝望所笼罩。

    就连裴文远和那些主战派的官员们，也渐渐地沉默了下去。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深深的忧虑。他们开始怀疑，是不是他们真的错了？是不是皇后娘娘这一次真的赌输了？

    而沈清辞，就那么日复一日地坐在那高高的凤座之上，听着这些如同催命符一般的战报，承受着那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和质疑。

    她的身体日渐消瘦，可她的腰背却挺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笔直。她就像一尊不会说话，也不会倒下的玉石雕像，用她那单薄的肩膀，硬生生地扛起了这即将倾颓的江山。

    她在等，等一个结果，一个可以让所有质疑者都闭嘴的结果。

    ……

    这一天，京城下起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大雪。

    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将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片苍茫的白色之中。

    武英殿内，气氛也如同这天气一般，冰冷而又凝重。

    周文海又一次拿着一份刚刚从前线传回来的战报，跪在了大殿中央。他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于决绝的悲壮。

    “娘娘！”他的声音嘶哑而又响亮。

    “这，是第十五天了！”

    “陛下的中军大营，也被围困了整整十五天！”

    “娘娘！您还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

    “难道，您真的要眼睁睁地看着陛下和数万大军都葬身在那冰天雪地里，才肯罢休吗？！”

    “老臣，今日斗胆！”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了一份早已写好的奏折，那是一份由他联络了朝中近百名官员共同签署的联名奏折。他将奏折高高地举过头顶。

    “臣等，联名上奏！恳请娘娘，立刻下旨，罢免自己的监国之权！派出使臣，与北戎议和！”

    “若娘娘再一意孤行！臣等……臣等，便长跪于此！以死相谏！”

    “请娘娘下旨议和！”

    “请娘娘，以江山社稷为重！”

    黑压压的一大片官员，齐刷刷地跪了下去。这一次，他们是铁了心要逼宫了。他们要用这满朝文武的意志，来压垮这个固执的女人。

    裴文远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一片冰凉。他知道，今天若是再没有奇迹发生，皇后娘娘恐怕真的要撑不住了。而大雍的国运，也将在这些人的“忠心”之下，被彻底断送。

    就在这一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殿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那马蹄声是如此的急切，以至于它甚至没有在宫门前停下，而是直接冲破了层层的阻拦，一路朝着武英殿的方向狂奔而来。

    “什么人？！竟敢在宫中纵马！”

    殿外的侍卫发出了惊怒的呵斥声。可是，那马蹄声却没有丝毫的停顿，反而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最终，在武英殿的殿门前，一个急促的勒停，战马发出了一声高亢的嘶鸣。

    紧接着，一个浑身都像是从雪堆里捞出来的身影，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他是黑羽卫。他的身上还穿着那单薄的黑色劲装，上面却早已结满了冰霜。他的眉毛、胡子、头发，全都被冰雪染成了白色，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个雪人。

    他一冲进大殿，便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口呼出的都是白色的寒气。

    他抬起头，看着凤座之上那个同样因为震惊而微微睁大了眼睛的女人，然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那早已冻得麻木的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

    那几个字，像是一道划破了整个寒冬的春雷，在这死寂的大殿之内轰然炸响。

    “捷……捷报！”

    “娘娘！北境……大捷！”

    捷报？！大捷？！

    这两个字，像两颗最不可思议的炸弹，瞬间将整个武英殿都给炸懵了。

    所有的人都呆住了，他们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个跪在地上如同雪人一般的黑羽卫，脸上都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周文海更是像被人当头打了一闷棍，他跪在那里，张大了嘴巴，那满脸的悲愤和决绝瞬间凝固在了脸上，显得格外的滑稽和可笑。

    “你……你，胡说！”他下意识地尖叫道，“前线明明已经被重重围困！怎么可能会有捷报？！你，是哪里来的奸细！竟敢在此妖言惑众！”

    那名黑羽卫没有理会他，他只是用那双因为极度的兴奋而亮得吓人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凤座之上的沈清辞。

    他从怀中那个早已被冰雪冻得僵硬的皮囊里，掏出了一个黄铜管。

    “娘娘！林将军火烧狼居胥山！北戎百万石粮草，尽数化为灰烬！”

    “陛下趁势全军出击！大破北戎主力！”

    “如今，我大雍大军已横扫草原，直捣北戎王庭！”

    “北戎单于冒顿，已被陛下亲手斩于马下！”

    他每说一句，大殿之内就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当他说到最后一句“斩于马下”时，整个武英殿彻底沸腾了！

    “什么？！”

    “北戎……败了？！”

    “冒顿……死了？！”

    “这……这怎么可能？！”

    所有的人都像是在听天方夜谭，他们无法将眼前这个如同神话一般的胜利和前几天那一封封惨烈无比的战报联系在一起。这反差实在是太大了，大得让他们觉得自己是不是在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