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哎哟！”一声惊呼传来。只见不远处，乐瑶公主在躲闪李玄策的“攻击”时，脚下一滑，手中的那个巨大的雪球没拿稳，直接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然后“啪”的一声，不偏不倚地正好砸在了李玄策那身绣着暗金龙纹的玄色常服之上，瞬间在他的胸口开出了一朵巨大的白色的“花”。

    空气瞬间凝固了，乐瑶公主傻眼了，她看着自己父皇胸口那一大片狼藉，又看了看父皇那渐渐沉下去的脸，知道自己这次好像真的闯祸了。那可是龙袍啊！虽然只是常服，但那也是龙袍啊！

    “我……我，不是故意的……”她瘪着嘴小声地辩解道，眼眶已经开始泛红。

    李玄策看着她那副快要哭出来的可怜样，心中那刚刚升起的一点点不悦瞬间就烟消云散了。他能怎么办呢？自己的女儿，自己宠出来的，还能真的跟她生气不成？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弯下腰抓起一把更大、更松软的雪，在乐瑶公主那不敢置信的目光中，猛地一下全都按在了自己的脸上，然后对着女儿做了一个大大的鬼脸。

    “噗——”乐瑶公主看着父皇那满脸都是雪，只露出两只眼睛的滑稽模样，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哈哈哈！父皇，你好丑啊！像个大雪怪！”她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笑了出来。

    “好啊，你这个小丫头！还敢笑话你父皇！”李玄策假装生气地说道，然后他也抓起一把雪朝着乐瑶公主扔了过去，“看招！”

    父女俩就那么毫无形象地在雪地里闹作一团，你扔我一下，我砸你一下，笑声和尖叫声传遍了整个御花园。

    念安站在一旁，看着自己那幼稚的父皇和妹妹，无奈地摇了摇头，他觉得自己才是这个家里最成熟、最稳重的那个人。他走到沈清辞的身边，轻轻地拉了拉她的衣袖：“母后，我们别理他们了。”他一脸嫌弃地说道，“我们去给雪人找个帽子吧。”

    沈清辞看着他那副小大人的样子，又看了看不远处那两个玩得不亦乐乎的“疯子”，心中一片温暖和柔软，她笑着点了点头：“好。”

    一家四口，其乐融融，那温馨而又幸福的画面，就像一幅最动人的画卷，定格在了这个大雪纷飞的冬日。

    这一幕，正好被一个路过的老太监看到，他是王德，那个从李玄策还是太子的时候就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大太监。他进宫已经快五十年了，伺候过三代帝王，见过先帝的威严和多疑，见过康王和裕王的野心和争斗，也见过后宫之中那些妃嫔们为了争宠而使出的各种阴谋诡计。

    他一直以为，皇宫就是一个最冰冷、最无情的地方，这里没有亲情，没有爱情，只有权力和算计。可是今天，他看着雪地里那一家四口，看着那个愿意为了女儿而将自己弄得狼狈不堪的帝王，看着那个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的皇后，看着那个沉稳懂事的太子和那个活泼可爱的公主，他那颗早已变得麻木的心，突然被什么东西给狠狠地触动了。

    他的眼眶一热，竟然有些湿润了。他在心里默默地感慨道，他进宫伺候了三代帝王，却从未见过这冰冷的宫墙之内有如此寻常人家的温暖和幸福。或许，这才是，一个王朝真正的盛世吧，不是那广袤的疆土，不是那充盈的国库，而是那份可以让帝王都甘愿卸下所有防备和伪装的最简单也最珍贵的家的味道。

    •

    夜，已然深沉。

    凤仪宫中，温暖的气息弥漫，仿佛与外界的寒冷隔绝开来。

    那两个在雪地里尽情疯玩了一下午的小家伙，此刻终于耗尽了所有的精力。

    他们正躺在那张宽大的龙凤床上，睡得正香甜。

    乐瑶公主的睡相极为不老实，她像一只八爪鱼一样，手脚并用地缠在稳重的哥哥身上，小嘴还微微嘟着，不知在做什么美梦。

    而太子念安，则一如既往地沉稳，他静静地躺着，一只手还下意识地护着自己那不老实的妹妹，生怕她会从床上滚下去。

    沈清辞坐在床边，看着自己这一双可爱的儿女，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她俯下身，在他们光洁的额头上一人亲了一下，然后才轻手轻脚地为他们掖好了被角。

    李玄策就站在她的身后，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的目光柔和得能滴出水来。

    等沈清辞站起身，他才伸出手，轻轻地牵住了她的手，柔声说道：“走吧，让他们睡吧。”

    “嗯。”沈清辞点了点头。

    两人相视一笑，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寝殿。

    ……

    殿外，雪依旧在下，只是比白天小了许多。

    细细的雪花，像是柳絮一样在空中飞舞，落在地上那厚厚的积雪上，没有一丝声响。

    整个皇宫都笼罩在一片宁静的白色之中，仿佛时间都在此刻静止。

    “陪我去一个地方。”李玄策突然说道。

    “去哪儿？”沈清辞有些好奇地问道。

    李玄策没有说话，只是拉着她的手朝着宫墙的方向走去。

    他的手很暖，掌心很干燥，将她那微凉的手紧紧地包裹在里面，传递着一种让人心安的温度。

    他们就那么手牵着手，在这寂静的雪夜里慢慢地走着，脚下踩着厚厚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那是这天地间唯一的声音。

    他们没有让任何宫人跟着，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像一对最普通的民间夫妻在雪夜里散步。

    走了许久，他们终于来到了皇城的角楼之下。

    那是整个紫禁城最高的地方，也是最冷最偏僻的地方。平日里，除了负责守卫的禁军，很少会有人来这里。

    李玄策拉着她一步一步地登上了那陡峭的石阶，来到了角楼的顶端。

    一股刺骨的寒风瞬间扑面而来，吹得他们的衣袍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