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李玄策立刻解下了自己身上那件厚实的黑色大氅，将她和自己都紧紧地包裹了进去。

    瞬间，那刺骨的寒意便被隔绝在了外面，只剩下他身上那熟悉的温暖的龙涎香的味道，和那强健有力的心跳声。

    沈清辞靠在他的怀里，将自己的脸贴在他那温暖的胸膛上，心中一片安宁。

    他们就那么依偎在一起，凭栏远眺。

    从这里望下去，可以看到整个京城，那座他们亲手打下来的江山，此刻正静静地匍匐在他们的脚下，被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笼罩着。

    所有的喧嚣和浮华都被这一场大雪掩盖了，只留下一片宁静而又祥和的银白。

    万家灯火像是散落在这银白色画卷上的点点繁星，一闪一闪的，温暖而又动人。

    “清辞，你看。”李玄策将下巴搁在她的头顶，声音低沉而又温柔，“这就是我们的江山。”

    “美吗？”

    “嗯。”沈清辞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很美。”

    是啊，很美，美得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沈清辞靠在李玄策那温暖的怀里，感受着他身上那熟悉的温度，听着耳边那风吹过角楼发出的呜咽声，心中突然涌起了无限的感慨。

    她想起了很多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

    只是那时的她，不是站在这皇城的最高处俯瞰这万家灯火，而是被囚禁在那最阴冷最破败的冷宫之中。

    她听着窗外那呼啸的寒风，感受着那一点点被冻僵的身体，和那一颗早已被绝望和仇恨填满了的心。

    她想起了那场冲天的大火，想起了那被烈火焚烧的撕心裂肺的痛苦，想起了她临死前那充满了不甘和怨毒的誓言。

    她又想起了今生，想起了她重生归来，在那赏花宴上第一次见到他时，他那双充满了玩味和探究的眼睛。

    想起了他们第一次合作，第一次联手，第一次并肩作战。

    想起了这一路走来，所有的血雨腥风，所有的阴谋诡计，所有的生死考验。

    恍如隔世，仿佛那一切都是发生在上辈子的事情，遥远得像一个模糊的梦。

    而现在，她就站在这里，站在这个曾经让她感到无比恐惧和厌恶的地方，站在这个她曾经发誓要亲手颠覆的皇权的最顶端。

    她的身边站着那个她爱了两世的男人，她的身后有一双可爱的儿女，她的脚下是一片海晏河清的盛世。

    她得到了她曾经想都不敢想的一切，幸福来得如此突然，又是如此的不真实，让她甚至有一丝惶恐，害怕这一切都只是一场太过美好的梦，梦醒了，她就会又回到那个冰冷的下着大雪的冷宫。

    •

    沈清辞将自己的脸更深地埋进了李玄策的怀里，试图从他那温暖的身体上汲取更多的力量和真实感。

    李玄策似乎感觉到了她的不安，他将她抱得更紧了。

    “怎么了？”他柔声问道，“冷吗？”

    沈清辞摇了摇头，她抬起头看着他，看着他英俊的侧脸。

    在那清冷的月光和皑皑的白雪映照之下，显得格外的柔和。

    岁月的痕迹已经悄悄地爬上了他的眼角，留下几道浅浅的细纹，让他那张原本就俊美无俦的脸更添了几分成熟男人的魅力。

    只是，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却依旧像是多年前她第一次见到他时那样，明亮而又充满了侵略性，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给吸进去。

    “玄策。”她轻声唤着他的名字。

    “嗯？”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问吧。”

    “一个很傻的问题。”

    “再傻的问题，只要是你问的，朕都喜欢听。”李玄策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声音里充满了宠溺。

    沈清辞看着他那双充满了温柔和深情的眼睛，心中那个埋藏了很久很久的问题，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如果……”她问得很轻，很慢，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确定，“我是说，如果。”

    “我没有重生。”

    “如果，那一年，在冷宫里，我真的就那么死了。”

    “如果，我们从来都没有遇到过。”

    “你，一个人。”

    “会被他们斗倒吗？”

    她问完，便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答案。

    她既希望听到否定的答案，因为那证明了他的强大，证明了就算没有她，他也一样可以君临天下。

    可是，在她的内心深处，却又隐隐地期待着一个不同的答案，她希望自己对他来说是与众不同的，是独一无二的，是不可或缺的。

    这种矛盾的心理，让她的心都揪了起来。

    李玄策听着她的问题，愣了一下，他似乎没有想到她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他沉默了，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过头，目光再次投向了那片被大雪覆盖的京城，看着那万家灯火星星点点。

    许久，他才缓缓地开了口，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会。”他只说了一个字，却让沈清辞的心猛地一颤。

    她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看着他，李玄策也低下头看着她，他的眼中没有丝毫的犹豫和敷衍，只有一片坦诚的真实。

    “会的。”他又重复了一遍。

    “如果没有你。”

    “我一定会输。”

    “或许，我不会死在李承泽和李玄明的手里。”

    “我会杀了他们，杀了所有挡在我面前的人。”

    “然后，坐上那张冰冷的龙椅。”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没有你。”

    “这江山，于我不过是，一个更大一点的冷宫。”

    “这龙椅，于我不过是，一个更华丽一点的囚笼。”

    “我会变成一个比父皇还要冷酷、还要多疑的暴君。”

    “我会将所有的人都当成我的敌人。”

    “我会活在永无止境的猜忌和杀戮之中。”

    “直到有一天。”

    “我会像一头孤独的野兽一样，在那张冰冷的龙椅上慢慢地腐烂死去。”

    “那样的我，和被他们斗倒又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