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北境的风比京城更烈，比青州更冷。

    沈墨骑着马，沿着官道一路向北。玄机子跟在后面，难得没有嗑瓜子——风太大，瓜子一拿出来就被吹跑了。

    “小兄弟，还有多远？”

    “两天。”

    “两天……”玄机子叹了口气，“贫道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沈墨没有说话。他在想一件事——王石头现在在哪里？是在幽州城里，还是在天机山上？他救三皇子的那封信，到底是谁伪造的？那个偷他印章的人，又是谁？

    “系统，王石头的位置。”

    【正在定位中……】

    【王石头当前位置：幽州城】

    【状态：安全】

    【周围兵力：约三千人】

    三千人。

    沈墨的眉头皱了起来。

    王石头从青州带去的民团只有几百人，现在却有三千人——说明他已经成功收编了一部分三皇子的溃兵。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事是，他在北境有了自己的武装。

    坏事是，这些溃兵是三皇子的人，未必真心服从王石头。

    “系统，王石头能控制这三千人吗？”

    【控制力评估：65%】

    【忠诚度：中层军官较高，底层士兵一般】

    【建议：尽快抵达幽州，协助王石头整编部队】

    六成五。

    沈墨点了点头。

    够了。

    只要他到了幽州，用天机术帮王石头算几卦，露几手，那些士兵就会对他敬畏三分。

    在这个年代，迷信比忠诚管用。

    二

    两天后，沈墨到了幽州城。

    幽州比他上次来的时候更破了。城墙上的缺口还没补上，城外的护城河还是填满了尸体。但城门口站岗的士兵换了，不再是三皇子的人，而是王石头的人——青州民团的号衣，沈墨一眼就认出来了。

    “东家！”王石头从城里冲出来，跪在地上，“您终于来了！”

    沈墨扶起他。

    “石头哥，起来。”

    王石头站起来，眼眶红红的。

    “东家，我对不起您。”

    “怎么了？”

    “那封信……不是我写的。”王石头的声音在发抖，“我收到的时候，已经盖了您的印章。我以为真是您让我去救三皇子，我就去了。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假的……”

    沈墨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知道。不是你的错。”

    “东家，您不怪我？”

    “不怪。”

    王石头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东家，我这条命是您的。以后您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沈墨笑了笑。

    “先把眼泪擦了。一个大男人，哭什么？”

    王石头擦掉眼泪，破涕为笑。

    三

    沈墨在幽州城住了下来。

    他用了三天时间，把王石头收编的三千溃兵重新整编了一遍。按照前世的军事知识，他把三千人分成了五个营，每营六百人，设营长一人，副营长两人，连长十人，排长三十人。

    王石头看不懂这套编制，但他相信东家。

    “东家，这是什么阵法？”

    “不是阵法，是编制。”沈墨说，“打仗靠的不是个人勇武，是组织。组织好了，一千人能打一万人。组织不好，一万人打不过一千人。”

    王石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系统，这支军队的战斗力评估。”

    【评估中……】

    【当前兵力：3200人】

    【装备：刀枪为主，弓箭较少，无铠甲】

    【训练度：低】

    【士气：中等】

    【综合战斗力：D级（民兵级）】

    【建议：加强训练，补充装备，提升士气】

    D级。

    沈墨苦笑。

    三千人，D级。

    离他想要的正规军，还差得远。

    但没关系。

    慢慢来。

    四

    整编完军队后，沈墨做了一件事——去天机山。

    他要去找清风道长，还要去找那个另一个宿主。

    王石头要跟他去，被他拒绝了。

    “石头哥，你留在幽州，看好军队。我一个人去。”

    “东家，天机山很危险——”

    “我知道。”沈墨打断他，“正因为危险，所以你更不能去。你去了，谁带兵？”

    王石头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东家，您小心。”

    沈墨点了点头，带着玄机子，骑马上山。

    天机山还是老样子，高耸入云，山顶隐没在云层中。但山脚下的营地不见了，张虎的士兵撤走了。

    “系统，张虎去哪儿了？”

    【张虎当前位置：京城】

    【职务：禁军副统领】

    沈墨的心猛地一跳。

    禁军副统领。

    三皇子——不，皇帝了——把张虎调回京城，当禁军副统领。

    这说明皇帝信任张虎。

    也说明皇帝在巩固京城的防务。

    “小兄弟，你在想什么？”玄机子问。

    “在想张虎。”

    “张虎？那个抓你的人？”

    “对。”沈墨说，“他现在是禁军副统领了。”

    玄机子的脸色变了。

    “那岂不是说，皇帝很信任他？”

    “是。”

    “那我们在北境，岂不是更安全？”

    沈墨想了想，说：“不一定。”

    “为什么？”

    “因为皇帝信任张虎，不代表信任我们。我们在北境，离京城远，皇帝管不着。但正因为他管不着，所以他更不放心。”

    玄机子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得对。”

    五

    两人爬到半山腰，山门还在，石门被砸碎的石块还堆在地上。

    穿过山门，继续往上爬。

    又爬了一个时辰，终于到了山顶。

    真武观总观还在，但比上次来的时候更破败了。院子里的碎瓦砾和破木头被清理了一些，但墙上的刀痕还在，地上的血迹还在。

    沈墨走进正殿。

    三清神像前，坐着一个人。

    白发，白须，白袍。

    清风。

    “来了？”清风没睁眼。

    “来了。”

    “找到那个人了吗？”

    “没有。”沈墨在他对面坐下，“道长，那个人到底是谁？”

    清风睁开眼睛，看着沈墨。

    那双眼睛比上次见面时更浑浊了，但眼神还是很亮。

    “贫道不知道。”

    “您也不知道？”

    “不知道。”清风叹了口气，“贫道只知道，他姓赵，是皇族的人。具体是谁，贫道查了三十年，也没查出来。”

    沈墨沉默了。

    三十年。

    清风查了三十年，都没查出来。

    他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能查出来吗？

    “道长，您觉得，那个人会在哪里？”

    清风想了想，说：“在京城。”

    “京城？”

    “对。”清风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藏在京城，藏在皇帝身边，谁也想不到。”

    沈墨的心猛地一跳。

    藏在皇帝身边。

    是谁？

    太监？大臣？侍卫？

    还是——皇帝本人？

    “系统，那个人可能是皇帝吗？”

    【分析中……】

    【现任皇帝（三皇子）：嫌疑概率30%】

    【已故皇帝（太子）：嫌疑概率20%】

    【其他皇族成员：嫌疑概率50%】

    五成。

    沈墨深吸了一口气。

    那个人，有五成的可能是现任皇帝——三皇子。

    如果真是他，那沈墨该怎么办？

    杀皇帝？

    那是造反。

    不杀？

    那是认贼作父。

    “小兄弟，”玄机子走过来，“你在想什么？”

    “在想那个人。”

    “别想了。”玄机子拍了拍他的肩膀，“想多了，脑子会乱。先回去，从长计议。”

    沈墨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向清风鞠了一躬。

    “道长，我走了。您保重。”

    “等等。”清风叫住他。

    “道长还有什么事？”

    清风从袖子里掏出一本书，递给沈墨。

    “这是真武观的天机术秘籍。你拿去学，对你有用。”

    沈墨接过书，翻开第一页。

    上面写着一行字——“天机不可泄露，但人心可以算尽。”

    和他祖母说的一模一样。

    “道长，谢谢您。”

    “别谢。”清风闭上眼睛，“去吧。别回头。”

    沈墨把书收好，走出正殿。

    身后，清风的声音传来：“沈墨，你娘在天上看着你。别让她失望。”

    沈墨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不会让她失望的。

    永远不会。

    六

    沈墨和玄机子下了山，回到幽州城。

    王石头正在操场上训练士兵，看见沈墨回来，跑过来。

    “东家，怎么样了？”

    “没找到。”

    “没找到？那个人不在山上？”

    “不在。”沈墨说，“他在京城。”

    王石头的脸色变了。

    “京城？那我们怎么办？”

    “等。”沈墨说，“等他自己露出马脚。”

    “等到什么时候？”

    “不会太久。”沈墨看着北方的天空，“天下要乱了。他藏不住的。”

    七

    沈墨说对了。

    天下确实乱了。

    他回到幽州的第三天，南方传来消息——两广藩王造反了，打着“清君侧”的旗号，起兵十万，北上讨伐皇帝。

    第四天，西南传来消息——云南藩王也反了，起兵八万，响应两广。

    第五天，东南传来消息——福建藩王反了，起兵五万。

    第七天，西北传来消息——甘肃藩王反了，起兵六万。

    天下大乱。

    皇帝在京城坐不住了，连发三道圣旨，让各地藩王进京勤王。

    但没有人听他的。

    那些藩王，都在等着看他的笑话。

    “系统，天下大势分析。”

    【分析中……】

    【当前局势：皇帝控制区域不足全国三分之一】

    【主要威胁：两广藩王（兵力十万）、云南藩王（八万）、福建藩王（五万）、甘肃藩王（六万）】

    【皇帝兵力：约十五万（含京营、边军）】

    【胜负概率：皇帝胜率40%，藩王胜率60%】

    四成。

    沈墨看着这个数据，心里很平静。

    皇帝赢也好，输也好，都跟他没关系。

    他要做的，是在这场乱世中，活下去。

    然后，找到那个人。

    八

    幽州城地处北境，离南方战场很远，暂时没有战火。

    但沈墨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等南方打完了，赢家一定会北上，收拾北境的残局。

    他必须在赢家到来之前，做好准备。

    “石头哥，从今天起，每天训练六个时辰。早上练队列，下午练刀枪，晚上练射箭。”

    王石头愣了一下。

    “东家，六个时辰？兄弟们会累死的。”

    “累死也比战死强。”沈墨的声音很冷，“石头哥，天下乱了。我们随时可能上战场。不练好兵，就是去送死。”

    王石头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东家，我明白了。”

    九

    一个月后，南方的战事有了结果。

    两广藩王击败了皇帝的军队，攻入了京城。

    皇帝跑了。

    带着张虎和几千禁军，一路向北，跑到了幽州。

    沈墨站在城墙上，看着皇帝的车驾缓缓驶来，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几个月前，皇帝在京城要杀他。

    现在，皇帝跑到他的地盘上来求他。

    “沈墨！”皇帝在城下喊，“开门！朕命令你开门！”

    沈墨没有动。

    “陛下，草民可以开门。但草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草民要北境的兵权。”

    皇帝的臉色变了。

    “你——你敢跟朕谈条件？”

    “陛下，草民不是在跟您谈条件。草民是在救您的命。没有北境的兵，您拿什么跟两广藩王打？”

    皇帝沉默了很久。

    “好。朕答应你。”

    沈墨挥了挥手。

    城门开了。

    皇帝的车驾进了城。

    沈墨站在城门口，看着皇帝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兵权，到手了。

    十

    皇帝在幽州城住了下来。

    他把行宫设在原来的幽州知府衙门里，每天召见将领，商议如何反攻京城。

    沈墨没有去。

    他在忙自己的事——练兵。

    三千人，他练了一个月，已经有点样子了。

    系统的评估也更新了：

    【军队评估中……】

    【当前兵力：3500人（新增300人）】

    【训练度：低→中等】

    【士气：中等→中高】

    【综合战斗力：D级（民兵级）→C级（地方军级）】

    C级。

    沈墨看着这个数据，心里终于有了一点底。

    C级，虽然还是不高，但至少比D级强。

    “东家！”王石头跑进来，“皇帝召您去行宫。”

    沈墨放下手里的书。

    “知道了。”

    他站起身，走出营房，向行宫走去。

    他不知道皇帝找他做什么。

    但他知道，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因为皇帝找他，从来就没有好事。

    行宫里，皇帝坐在大堂上，脸色很不好看。

    “沈墨，朕要你去做一件事。”

    “陛下请说。”

    “朕要你去杀一个人。”

    沈墨的心猛地一跳。

    “杀谁？”

    “两广藩王。”皇帝的声音很冷，“朕要你去他的军营里，杀了他。”

    沈墨沉默了。

    去十万大军的军营里，杀他们的主帅。

    这是送死。

    “陛下，草民一个人，杀不了他。”

    “不是一个人。”皇帝说，“朕会派张虎跟你去。”

    沈墨看着皇帝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信任，只有利用。

    他知道，皇帝想让他去送死。

    但他说不。

    因为说不，就是抗旨。

    抗旨，也是死。

    “系统，我该怎么办？”

    【分析中……】

    【选择去：生还概率15%】

    【选择不去：生还概率5%】

    【建议：去】

    一成半。

    沈墨深吸了一口气。

    “陛下，草民去。”

    皇帝笑了。

    “好。朕等你回来。”

    沈墨退出行宫，走在街上，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去送死。

    但他必须去。

    因为不去，马上就会死。

    去了，或许还能活。

    “小兄弟。”玄机子从后面跟上来。

    “道长。”

    “贫道跟你一起去。”

    “道长，你——”

    “别说了。”玄机子打断他，“贫道说过，要看看你能走多远。还没到头，贫道怎么能死？”

    沈墨看着玄机子，眼眶红了。

    “道长，谢谢你。”

    “别谢。”玄机子笑了笑，“管饭就行。”

    沈墨也笑了。

    笑容很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