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南下刺杀两广藩王，这是沈墨接过的最疯狂的任务。

    十万大军的军营，铁桶一般，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他和张虎两个人，怎么进去？怎么杀人？杀了人怎么跑？

    “系统，刺杀方案。”

    【正在生成中……】

    【方案一：混入敌军，伪装成士兵接近目标。成功率：8%】

    【方案二：夜间潜入，利用夜色掩护。成功率：12%】

    【方案三：策反目标身边人，借刀杀人。成功率：25%】

    【方案四：制造混乱，趁乱下手。成功率：18%】

    【建议：方案三，策反】

    策反。

    沈墨看着这个方案，心里有了主意。

    两广藩王身边，一定有对他不满的人。将军、幕僚、侍卫，总有一个是可以收买的。只要找到那个人，给他足够的好处，让他动手，比亲自动手安全得多。

    但问题来了——他手里有什么好处可以给别人？

    钱？他没钱。官？他自身难保。权？他连自己都保不住。

    “系统，我有什么可以拿来交换的？”

    【宿主当前可用资源：天机术】

    【可用价值：可预测吉凶，可推演战局】

    【策反对象需求分析：身处乱世，最需要的是活下去】

    沈墨明白了。

    在这个乱世，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如果他能让那个人相信，跟着他比跟着两广藩王更容易活下去，那个人就会跟他合作。

    但怎么让人相信？

    用天机术。算几卦，说准几件事，那些人就会把他当神仙。

    迷信比忠诚管用，这个道理在哪里都适用。

    二

    出发的前一天晚上，沈墨去了张虎的营房。

    张虎正坐在桌前喝酒，看见沈墨进来，放下酒杯。

    “你来干什么？”

    “来跟你商量刺杀的事。”

    “有什么好商量的？”张虎冷笑，“皇帝让我听你的，你说怎么杀，我就怎么杀。”

    沈墨在他对面坐下。

    “张将军，你觉得我们两个人，能杀进十万大军的军营吗？”

    张虎沉默了一会儿。

    “不能。”

    “那皇帝为什么还要让我们去？”

    张虎的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

    “皇帝想让我们去送死。”沈墨的声音很平静，“我们死了，他就少两个威胁。你想想，你是禁军副统领，手里有兵权。我是北境安抚使，手里也有兵权。我们两个都死了，他的兵权就收回来了。”

    张虎的手在发抖。

    “你——你胡说！”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沈墨站起身，“张将军，我不想死。你也不想死。所以我们不能按皇帝说的做。”

    “那你想怎么办？”

    “假刺杀。”沈墨说，“我们去两广藩王的军营，假装刺杀，然后假装失败，逃回来。皇帝问起来，就说对方防守太严，我们进不去。”

    张虎盯着他看了很久。

    “如果皇帝不信呢？”

    “那就让他自己来。”沈墨说，“他自己不敢来，凭什么让我们来？”

    张虎沉默了很久，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好。听你的。”

    三

    第二天一早，沈墨和张虎带着二十个精兵，出了幽州城，一路向南。

    走了五天，到了两广藩王的大营附近。

    大营驻扎在一座山脚下，连绵数里，帐篷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营门口有士兵把守，巡逻队来回走动，戒备森严。

    “进不去。”张虎压低声音。

    “不进去。”沈墨说，“在外面等着。”

    “等什么？”

    “等人出来。”

    沈墨让张虎把队伍驻扎在五里外的一个山沟里，自己带着玄机子，去附近的村子里打听消息。

    村子很小，只有几十户人家。沈墨找到村口的一间茶馆，走了进去。

    茶馆里坐着几个人，都是当地的百姓，在议论战事。

    “听说藩王要在这里扎营很久，也不知道打到什么时候。”

    “打就打吧，反正不打到咱们村就行。”

    “你们不知道吧？藩王身边有个军师，特别厉害，算无遗策。”

    沈墨的心猛地一跳。

    军师。算无遗策。

    “系统，那个人可能是另一个宿主吗？”

    【可能性：65%】

    【需要更多信息确认】

    “老伯，”沈墨走过去，坐在那个说话的人旁边，“您说的那个军师，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只知道姓苏，大家都叫他苏先生。”

    苏先生。

    沈墨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系统，查一下这个苏先生。”

    【正在查詢中……】

    【数据库无此人的信息】

    【建议：深入调查】

    四

    沈墨在村子里住了三天，每天去茶馆喝茶，跟百姓聊天。

    第三天，他等到了他要等的人。

    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中年男人，走进了茶馆。

    那人的面容普通，放在人群里绝对认不出来。但他的眼睛不普通——很亮，亮得像两盏灯，和清玄的眼睛一模一样。

    沈墨的心猛地一跳。

    就是他。

    另一个宿主。

    “系统，确认身份。”

    【确认中……】

    【目标：苏先生】

    【身份：两广藩王军师】

    【系统等级：2.5（高于宿主）】

    【能量波动：与宿主同源】

    2.5级。

    比他的2.0级高了半级。

    沈墨深吸了一口气。

    高手。

    苏先生在沈墨对面坐下，要了一壶茶，慢慢喝。

    “你是沈墨？”他忽然开口。

    沈墨的手一抖。

    “你认识我？”

    “不认识。”苏先生放下茶杯，“但我算出来的。”

    “算出来的？”

    “对。”苏先生笑了笑，“天机术，你也会。不是吗？”

    沈墨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怎样？”

    “不想怎样。”苏先生说，“只是想见见你。”

    “见我？为什么？”

    “因为你是另一个宿主。”

    沈墨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知道宿主的事？”

    “知道。”苏先生说，“我和你一样，都是被选中的人。”

    “被谁选中？”

    “天机。”

    沈墨沉默了。

    天机。

    又是天机。

    “你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

    “不。”苏先生站起身，“我是来告诉你的——别刺杀藩王。你杀不了他。”

    “为什么？”

    “因为我会保护他。”

    苏先生转身走出茶馆，消失在村口。

    沈墨坐在那里，手里的茶杯在发抖。

    另一个宿主，要保护两广藩王。

    那他怎么刺杀？

    “系统，我该怎么办？”

    【分析中……】

    【对方系统等级高于宿主，正面冲突胜率不足5%】

    【建议：放弃刺杀，另寻他法】

    放弃。

    又是放弃。

    沈墨苦笑。

    他已经放弃太多次了。

    这一次，他不想再放弃了。

    五

    沈墨回到营地，把情况告诉了张虎。

    张虎的脸色很难看。

    “你说，那个军师也是会天机术的人？”

    “对。”

    “那你打得过他吗？”

    “打不过。”

    张虎沉默了很久。

    “那怎么办？”

    沈墨想了想，说：“不杀藩王了。”

    “不杀了？那皇帝那边怎么交代？”

    “就说我们刺杀了，但没成功。”

    张虎咬了咬牙。

    “行。听你的。”

    当天晚上，沈墨和张虎带着二十个精兵，摸黑来到两广藩王的大营外。

    他们没有进去，只是在外面转了一圈，砍了几个巡逻的士兵，然后大喊：“藩王死了！藩王被杀了！”

    营里顿时乱成一团。

    士兵们从帐篷里冲出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到处乱跑。

    沈墨趁乱带着人跑了。

    六

    回到幽州，沈墨向皇帝复命。

    “陛下，草民刺杀了藩王，但没成功。”

    皇帝的脸色铁青。

    “没成功？那你回来干什么？”

    “草民回来向陛下复命。”

    “复命？”皇帝站起来，走到沈墨面前，“沈墨，朕让你去杀人，你没杀成，还有脸回来？”

    “陛下，草民尽力了。”

    “尽力？”皇帝冷笑，“朕不需要尽力的人，朕需要成功的人。”

    他转过身，背对着沈墨。

    “来人，把沈墨关进大牢。”

    张虎站了出来。

    “陛下，沈墨确实尽力了。草民可以作证。”

    皇帝回头看着张虎。

    “你也要替他求情？”

    “草民不是求情，草民是说事实。”

    皇帝盯着张虎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好。朕不杀他。但朕要贬他的官。”

    “从今天起，沈墨不再是北境安抚使。降为幽州团练副使，从七品。”

    沈墨跪下来。

    “谢陛下。”

    从六品降到从七品。

    降了三级。

    但他不在乎。

    官位是别人给的，权力是自己挣的。

    只要兵还在他手里，他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七

    沈墨被贬为幽州团练副使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幽州城。

    有人同情，有人嘲笑，有人幸灾乐祸。

    “从七品？比芝麻还小。”

    “他得罪了皇帝，能活着就不错了。”

    “听说他刺杀藩王失败，皇帝没杀他已经是开恩了。”

    沈墨听到这些话，没有生气。

    他们说得对。

    他能活着，确实是开恩。

    但活着，就够了。

    “东家，”王石头走进来，眼眶红红的，“皇帝太过分了。您为他卖命，他就这么对您？”

    “石头哥，别说了。”沈墨拍了拍他的肩膀，“官大官小，无所谓。只要我们还在一起，就什么都不怕。”

    王石头的眼泪掉了下来。

    “东家，我这条命是您的。您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那就去练兵。”沈墨说，“把兵练好，比什么都重要。”

    八

    沈墨被贬后的第三天，南方的战事有了新变化。

    两广藩王攻下了京城，自立为帝，国号大周。

    原来的皇帝——三皇子——彻底成了丧家之犬，连幽州城都不敢出。

    消息传到幽州，人心惶惶。

    “京城丢了，皇帝完了。”

    “我们怎么办？投降吧？”

    “投降？藩王会接受我们吗？”

    沈墨站在城墙上，听着士兵们的议论，心里很平静。

    京城丢了，皇帝完了，但北境还在。

    只要北境还在，他就还有地方待。

    “系统，天下大势更新。”

    【更新中……】

    【当前局势：两广藩王控制京城及南方各省，自称大周皇帝】

    【原皇帝控制区域：北境三州（幽州、云州、朔州）】

    【其他藩王：观望中】

    【胜负概率：大周皇帝胜率70%，原皇帝胜率10%，其他20%】

    七成。

    沈墨看着这个数据，心里有了主意。

    大周皇帝胜算最高，那他就投靠大周皇帝。

    但怎么投靠？

    他现在是原皇帝的臣子，直接投靠，就是叛徒。

    叛徒，谁都不会信任。

    必须有一个投名状。

    “系统，投名状方案。”

    【正在生成中……】

    【方案一：杀了原皇帝，提头去见大周皇帝。成功率：30%】

    【方案二：献出幽州城，带兵归顺。成功率：50%】

    【方案三：按兵不动，等大周皇帝来招降。成功率：70%】

    【建议：方案三】

    等。

    沈墨点了点头。

    等大周皇帝来招降。

    他一定会来的。

    因为北境三州，是大周皇帝统一天下的最后障碍。

    九

    一个月后，大周皇帝的使者来了。

    使者姓刘，是个文官，四十多岁，白白胖胖，说话尖声尖气。

    “沈墨，大周皇帝陛下说了，只要你献出幽州城，就封你为北境侯，正三品。”

    沈墨看着刘使者，心里飞速盘算。

    正三品，比他从七品高了不知道多少级。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大周皇帝信任他吗？

    还是不信任。

    一个叛徒，永远不会被信任。

    “系统，我该答应吗？”

    【分析中……】

    【答应：官升三品，但失去兵权概率80%】

    【不答应：保持兵权，但与大周皇帝为敌】

    【建议：答应】

    失去兵权。

    沈墨苦笑。

    他花了那么多心思练出来的兵，就这么交出去？

    但他没有选择。

    不交，就是死。

    “刘大人，我答应。”

    刘使者笑了。

    “好。三天后，大周皇帝陛下派兵来接收幽州城。你做好准备。”

    十

    三天后，大周皇帝的军队来了。

    五万人，浩浩荡荡，把幽州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沈墨站在城墙上，看着城下黑压压的军队，心里很平静。

    他打开城门，带着王石头和三千士兵，走了出来。

    “罪臣沈墨，恭迎大周皇帝陛下。”

    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的将军走上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就是沈墨？”

    “是。”

    “皇帝陛下说了，你献城有功，封你为北境侯。但你的兵，要交给朝廷。”

    沈墨跪下来。

    “臣遵旨。”

    他把兵符交给那个将军。

    三千士兵，被大周军队收编了。

    王石头也被调走了，去了京城当禁军军官。

    沈墨一个人，站在幽州城门口，看着自己的兵一个个离开，心里空落落的。

    “小兄弟。”玄机子走过来。

    “道长。”

    “难过吗？”

    “不难过。”沈墨说，“兵没了，可以再练。只要人还在，就什么都不怕。”

    玄机子看着他，忽然笑了。

    “小兄弟，你长大了。”

    沈墨也笑了。

    笑容很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