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第十八天。蛮族没有来。这是五天来第一次安静。营地里反而更慌了，因为大家都知道，蛮族不来，不是怕了，是在憋大招。下一次来，就不是小队了，是大军。五百人，满编，带着梯子，带着火把，带着杀人的心。

    孙德胜的脸更白了，腿更抖了。他开始往京城写信，一封又一封，求援。但没有人会来。因为前世的我经历过，求援信发出去十封，回来的只有一封，写着“朝廷已知悉，尔等勉之”。勉之。勉你妈。

    我不写信，不求援，不指望任何人。我只指望我自己。指望我的弩，我的箭，我的震天雷。指望墙缝里那几样东西。今天蛮族不来，正好。我有时间了。时间，是现在最缺的东西，也是最需要的东西。

    二

    我蹲在马棚的角落里，把之前从蛮族箭上拆下来的零件一样一样地摆出来。桦木箭杆，三根，从蛮族箭上拆下来的，很轻，很直，表面打磨得很光滑。铁箭头，五个，从蛮族箭上拆下来的，倒刺形的，入肉拔不出。但不够尖，不够利，需要磨。布条，从破衣服上撕下来的，揉软了，缠在箭杆尾部，当箭羽用。不是螺旋形的，是直条的。因为我没有工具做螺旋形尾翼。

    不够好。但能用。

    我把铁箭头握在手里，用磨刀石开始磨。噌——噌——噌——一下一下，不急不慢。磨刀石已经很薄了，用不了几天了。但还能用。我把箭头磨得很尖，很利。磨到能在月光下反光，磨到能轻松刺穿皮肉，磨到能一箭毙命。

    第一支箭，装好了。桦木箭杆，倒刺箭头，布条尾翼。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子做的玩具。但它是箭，能射出去的箭，能杀人的箭。

    第二支，第三支，第四支，第五支。五支箭。五支能杀人的箭。我把它们摆在面前，看着它们。不够好，但能用。够了。

    三

    我拿起一支箭，凑到眼前，仔细看。箭杆是桦木的，很轻，很直。但上面有蛮族刻的槽。三道浅槽，从箭头一直开到箭尾。这是蛮族的技术，让箭在飞行中旋转，射得更远、更准。我没有刻槽的工具，但我可以模仿。用断刃匕首的刀尖，在箭杆上刮。一下，两下，三下。刮出一道浅槽。不直，不深，不光滑。但至少有了。

    三道槽，刮了半个时辰。手酸了，眼睛花了，脖子僵了。但值。因为这能让箭飞得更远，更准，更致命。

    我把五支箭都刮了槽。然后拿起磨刀石，把箭头又磨了一遍。磨到能在指甲上刮出一道白印。够了。够刺穿皮甲，够刺穿皮肉，够刺穿骨头。我把五支箭卡在箭道里，试了试。顺滑，不卡。拉弦，松弦。崩。箭飞出去，钉在墙上，钉进去一寸。比之前深了半寸。进步了。

    四

    晚上，马棚里。我靠着墙，把五支箭摆在面前。五支能杀人的箭，五条命。不是蛮族的命，是我的命。每一支箭，都是我活下来的机会。多一支箭，多一次机会。少一支箭，少一次机会。所以我不能浪费。每一支箭，都要射中。射不中，就是死。

    我拿起一支箭，用破布蘸了水，把箭杆擦干净。然后用匕首在箭杆上刻了一个记号——“一”。第一支。第二支刻“二”，第三支刻“三”，第四支刻“四”，第五支刻“五”。每一支都不一样，每一支都有名字。不是箭的名字，是蛮族的名字。等他们死在我箭下，我会在箭杆上刻他们的名字。不是纪念，是计数。

    杀了几个，刻几个。杀到箭杆刻不下，换一支。杀到蛮族不敢来，杀到边关太平，杀到我报完仇。到那时候，这些箭，会和林镇山的木盒子放在一起。留给后人看——看一个人，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能走多远。

    五

    更夫的打梆声传来。咚——咚——咚——三更天了。我没有睡意，脑子里在转一个念头。箭改良了，弩还是那把破弩。弦是新的，但弩身是旧的。用废料拼出来的，不结实，射不了几次就会散架。我需要一把更好的弩，一把能配得上这些箭的弩。

    神臂弩。200点军功换的图纸，在系统空间里，还没造。因为缺材料，缺工具，缺时间。但快了。牛角明天去偷，竹用蛮族的箭杆代替，牛筋老周能给，胶可以用别的胶代替。材料凑一凑，总能凑出来。工具——多功能军械工具包，200点。我还差195点。再杀二十个蛮族就够了。

    二十个。不多。但需要时间，需要机会，需要蛮族来送死。他们会来的。明天，后天，大后天。总会来的。来送死，给我送军功。

    我翻了个身，把身体缩成一团。怀里，钥匙硌着我，疼，但我不在乎。疼，才能记住。记住今天，记住这五支箭。记住——我不是在给他们打仗，我是在给自己打仗。每一支箭，都是我的命。每一支箭，都要射中。射不中，就是死。所以我不能射偏。不能。

    六

    我闭上眼睛，沉沉睡去。梦里，我又看到了那些箭。五支，摆在面前，箭杆上刻着“一”“二”“三”“四”“五”。它们看着我，像五个活物。

    “射中。”它们说。

    “会射中的。”我说。

    “射不中，你会死。”

    “我知道。”

    “怕吗？”

    “怕。”

    “那你还来？”

    “因为我没得选。”

    它们沉默了。然后“一”说：“我们会帮你的。我们是你的箭，你射我们去哪，我们就去哪。你瞄哪，我们就飞哪。你要谁死，我们就杀谁。”

    “谢谢。”我说。

    “不用谢。我们是你的，你是我们的。你活着，我们才有意义。你死了，我们就是几根废木头。”

    “我不会死。”

    “你保证？”

    “我保证。”

    它们消失了。我睁开眼睛。天亮了。新的一天，开始了。

    七

    我站起来，走出马棚。阳光刺眼，我眯起眼睛，朝校场走去。身后，马棚里的牲口打了个响鼻。像是在问我——准备好了吗？

    我在心里回答：准备好了。准备好偷牛角，准备好造神臂弓，准备好杀蛮族，准备好赚军功，准备好报仇。准备好——替我爹活着。

    我走进校场。站在最后一排，最末尾的位置。阳光照在我脸上。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