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第十七天。蛮族又来了。还是小队，还是十几个人，还是射几箭就跑。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大前天一样。他们已经连续骚扰了五天，每天死几个人，每天退回去，明天再来。像一群苍蝇，赶不走，打不完，烦得要命。

    但我喜欢。因为他们来，我就有机会杀。杀了，就有军功。有军功，就能换东西。换东西，就能变强。变强，就能杀更多。这是一个循环，一个我越来越喜欢的循环。

    今天杀了两个，伤了一个。不多，但够了。因为加上之前的，我的军功点终于攒够了。

    二

    晚上。马棚里。我靠着墙，闭上眼睛，脑海中，系统面板浮现出来。

    当前军功点：205。

    205。昨天145，今天60。杀了两个，伤了一个。系统给了我60点。比昨天多，因为今天的蛮族比昨天的强？不知道。但205，够了。够换神臂弩图纸了。

    神臂弩设计图——200点。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200点，攒了五天。五天里，杀了七个蛮族，伤了五个。每一支箭，每一次拉弦，每一次瞄准，每一次扣动。手抖过，心慌过，怕过。但都过来了。现在，200点，够了。

    我深吸一口气。

    “兑换。”我在心里默念了一声。

    面板上的字变了。军功点-200，当前军功点：5。神臂弩设计图已存入系统空间。

    三

    我睁开眼睛，把图纸从系统空间里取出来。一张羊皮纸出现在我手中。发黄的，边角磨得发亮的，和上次那张床弩图纸一样的质感。我把图纸展开，凑到月光最亮的地方，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神臂弩。不是弩，是弓。一种比普通弓更短、更轻、但威力更大的弓。普通的弓，弓臂是木头的，最多在弓背上贴一层牛角。神臂弓不一样，弓臂是复合材料——竹为骨，牛角为面，牛筋为背，三种材料用鱼鳔胶粘合，再用麻绳缠紧，放在阴凉处风干三个月。

    这样的弓，能在更短的尺寸下储存更大的弹力。三尺长的神臂弓，射程比五尺长的普通弓还远。两百步能穿重甲。

    我把图纸翻到背面。背面画的是箭。不是普通箭，是配套神臂弓专用的箭。箭杆是空心竹管，比普通箭轻一半。箭头是倒刺形的，入肉之后拔不出来。箭羽是螺旋形的，能让箭在飞行中旋转，射得更远、更准。和改良箭矢设计图画的一样。原来这两张图纸是配套的。神臂弓配改良箭，两百步穿重甲。

    我把图纸收起来，塞回系统空间。然后靠着墙，闭上眼睛。脑子里在转一个念头。

    神臂弓，我需要。但造神臂弓，需要材料。竹、牛角、牛筋、鱼鳔胶、麻绳。这些材料，我一样都没有。竹——边关不长竹子。牛角——营地的伙房里有牛，但牛角是军需物资，归李账房管。牛筋——老周能给我。鱼鳔胶——边关没有海，哪来的鱼鳔？麻绳——营地的库房里有。

    每一样都是问题。但我有办法。竹——可以用蛮族的箭杆代替。他们的箭杆是桦木的，比竹子重，但能用。牛角——可以从李账房那里偷，或者等伙房杀牛的时候去捡。牛筋——老周能给我。鱼鳔胶——可以用别的胶代替。麻绳——库房里有，可以偷。

    每一个问题，都有解决的办法。只是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不怕死。

    四

    我睁开眼睛，把墙缝里的东西都拿出来。六只半耳朵，一把铜钥匙，几根牛筋，一块磨刀石，一把断刃匕首，一把蛮族弯刀，一个皮囊，一块干肉，一张羊皮，一支蛮族箭。还有一颗震天雷，在系统空间里。这些，就是我的全部家当。不多，但每一件都是命。

    我把东西一样一样地塞回墙缝里，用泥巴糊好。然后靠着墙，闭上眼睛。

    五天后，我要造出第一把神臂弓。五天，够吗？不知道。但我会尽力。因为有了神臂弓，我就能杀更多的蛮族。杀了更多的蛮族，就能赚更多的军功。赚了更多的军功，就能换更多的图纸。换了更多的图纸，就能造更多的武器。造了更多的武器，就能杀更多的人。杀更多的人，就能——报仇。

    这个链条，从五天前开始，就不会停了。

    五

    更夫的打梆声传来。咚——咚——咚——三更天了。我没有睡意，脑子里在转一个念头。

    神臂弓需要牛角。牛角在伙房里。伙房的老周能帮我。但老周只是伙头兵，他管不了军需物资。牛角是军需物资，归李账房管。李账房那个人，公事公办，不讲人情。他不会给我，也不会卖给我。因为他怕孙德胜。孙德胜不想让我变强，所以他不会让李账房给我任何东西。

    所以，不能通过正常途径。只能偷。偷李账房的库房。库房有守卫，两个人，每两个时辰换一次岗。换岗的时候，有大概半刻钟的空档。半刻钟，够我进去、拿到牛角、出来。

    但库房里的牛角不止一个，有几十个。我不能都拿，只拿一两个，不会被发现。因为牛角那么多，少一两个，李账房不会注意到。就算注意到了，他也不会想到是我。一个“逃兵之子”，连饭都吃不饱，哪有胆子偷军需物资？他不会想到。因为在他的认知里，我不是人。一个不是人的东西，不会偷东西。因为东西是人偷的，不是东西偷的。

    六

    我翻了个身，把身体缩成一团。怀里，钥匙硌着我。疼，但我不在乎。疼，才能记住。记住今天。记住我用了五天，攒了200点军功。记住我换了神臂弩图纸。记住我离报仇，又近了一步。

    一步，很小。但一步一步走，总能走到终点。

    我闭上眼睛，沉沉睡去。梦里，我又看到了林镇山。他站在城墙上，穿着战袍，腰间挂着刀，风吹起他的披风，猎猎作响。他转过身来，看着我。

    “换了？”他问。

    “换了。”

    “什么图纸？”

    “神臂弩。”

    “好。”他笑了，“有了神臂弩，就能杀更多蛮族。”

    “嗯。”

    “杀了更多蛮族，就能赚更多军功。”

    “嗯。”

    “赚了更多军功，就能换更多图纸。”

    “嗯。”

    “换了更多图纸，就能造更多武器。”

    “嗯。”

    “造了更多武器，就能杀更多人。”

    “嗯。”

    “杀了更多人，就能报仇。”

    “嗯。”

    “报完仇，然后呢？”

    “然后活着。”

    “活着干什么？”

    “活着替你活着。”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光。不是泪光，是骄傲的光。“好儿子。”他说。

    然后他消失了。我睁开眼睛。天亮了。新的一天，开始了。

    七

    我站起来，走出马棚。阳光刺眼，我眯起眼睛，朝校场走去。身后，马棚里的牲口打了个响鼻。像是在问我——准备好了吗？

    我在心里回答：准备好了。准备好偷牛角。准备好造神臂弓。准备好杀蛮族。准备好赚军功。准备好报仇。准备好——替我爹活着。

    我走进校场。站在最后一排，最末尾的位置。阳光照在我脸上。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