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连续小胜
发布:2026-04-18 14:06 字数:3478 作者:云边站牌
一
第十六天。
蛮族又来了。不是大军,是小队。十几个人,骑着马,在边墙外面转悠,射几箭,喊几声,然后跑。不是来攻城的,是来骚扰的。试探我们的反应,消耗我们的箭矢,折磨我们的神经。
孙德胜站在城墙上,脸还是白的,腿还是抖的,但比前几天好了一些。因为这几天蛮族天天来,天天打,天天死几个人,他已经麻木了。麻木了就不怕了,不怕了就不抖了。但他的指挥还是一塌糊涂。把弓箭手放在最前面,把刀盾兵放在最后面。弓箭手射完了箭,刀盾兵还没走到位置上。蛮族冲到城墙根底下,没有人往下扔滚石檑木。
乱。一锅粥一样的乱。但今天,我不打算让他乱下去了。
二
我走到东墙左翼那个缺口旁边,蹲下来,从怀里抽出弩,把一支箭卡进箭道。弩弦是新的,昨天用高个子和矮胖子拿来的牛筋绞的。弹力很足,比之前那根强多了。昨天试过,五十步能钉穿木板。
够了。至少够杀几个蛮族。城外,十几个蛮族骑兵正在来回跑。一边跑一边往城墙上射箭。箭矢从头顶飞过,发出嗖嗖的声音。我缩在箭垛后面,等。
等一个蛮族靠近。等他的侧面暴露在我面前。等他的喉咙、胸口、脑袋,出现在我的射程里。
一个蛮族骑兵冲过来了。五十步,四十步,三十步。他在城墙根底下勒住马,仰头往上看。他在找,找哪里防守薄弱,从哪里爬上来。他不会找到的。因为他马上就要死了。
我站起来,把弩端平,瞄准他的脸。三十步,脸那么大的一块靶子,不可能射偏。屏住呼吸,手指扣在机括上。
然后,扣了下去。
三
崩。弓弦弹出去,箭飞出去。正中面门。他从马上栽下去,摔在地上,一动不动。死了。
这是第五个。昨天杀了四个,今天第一个。我把弩收起来,重新上箭。第二支箭卡进箭道,拉弓弦,扣机括。另一个蛮族骑兵冲过来,看到同伴死了,愣住了。就在他愣住的那一瞬,我射了。
崩。射中了胸口。他从马上摔下去,没有死,捂着胸口在地上打滚。第二支箭,伤,没死。
第三支箭。崩。射中了马。马倒下去,把他压在下面。他爬不出来,被马压着,动弹不得。不是死,是失去了战斗力。够了。
三支箭,一个死,一个伤,一个失去战斗力。我蹲下来,缩在箭垛后面,重新上箭。但蛮族已经跑了。剩下的几个骑兵,看到同伴死的死、伤的伤,调转马头,跑了。马蹄声远去,黑点消失在地平线上。城墙上,有人开始欢呼。“赢了!我们又赢了!”
我站起来,看着城外那片草原。地上躺着三具尸体,有人,有马。鲜血把草地染红了一小片。赢了?死了几个人,伤了几个,蛮族跑了。赢了?也许吧。但我知道,明天他们还会来。后天也会来。大后天也会来。天天来,天天打,天天死。直到他们觉得试探够了,摸清了我们的虚实,然后大军压境。
到那时候,才是真正的仗。
四
打扫战场。我走下城墙,走到城墙根底下。第一具尸体,是今天第一个死在我箭下的蛮族。箭从他的左眼眶射进去,从后脑勺穿出来。和第一个一样,死不瞑目。我蹲下来,抓住他的耳朵,割。耳朵是热的,刚死不久,还有余温。皮很厚,软骨很硬,割起来费劲。但比前几天顺手了,割了三只,手不抖了。
第二具尸体,是今天第二个死在我箭下的蛮族?不,他没死,只是伤了。他捂着胸口,躺在地上,眼睛瞪着我,嘴里在说什么。蛮族的话,听不懂。但他的眼神我看懂了。他在求我,求我杀了他,不要让他这么痛苦地活着。
我没有杀他。不是不敢,是不需要。他已经没有战斗力了,杀了他,浪费箭。我抓住他的耳朵,割。他惨叫了一声,然后晕过去了。
第三具,是马。不是蛮族,是马。马没有耳朵可以割,但马身上有东西。我把它身上的箭袋解下来,里面有十几支箭。桦木箭杆,铁箭头,鹰毛箭羽。比我做的好多了。我把箭袋背在身上,转身走了。
三只耳朵,十几支箭。今天的收获。
五
回到城门口,麻三正在和孙德胜说话。他拎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布袋,满脸堆笑。“孙百户,今天我杀了五个蛮子!耳朵都在这里!”孙德胜看了一眼布袋,点了点头。“好,记上。”
我走过去,从怀里掏出三只耳朵,放在孙德胜面前的桌子上。三只,新鲜的,还带着血。孙德胜看了我一眼。“你的?”
“我的。”
“几个?”
“三个。一个死,两个伤。”
“伤的也算?”
“伤的也是我射的。没有我,他跑不了。”
孙德胜沉默了一会儿。他在犹豫。给我记功,他不愿意。不给我记功,张文远上次的话还在耳边。他不想得罪张文远,也不想让我立功。他在找一个平衡点,一个既不得罪张文远、又不让我爬得太快的平衡点。
“记两个。”他说。
“三个。”
“两个。”
“三个。”
他盯着我,我也盯着他。旁边的麻三脸色很难看,他大概没想到,一个“逃兵之子”,敢和孙百户讨价还价。
“两个半。”孙德胜说。两个半?耳朵还能有半个?我没有再争。两个半,就两个半。至少比没有强。
六
晚上。马棚里。我把三只耳朵摆在面前。两只完整的,一只被割了一半的。两个半。孙德胜给我记了两个半。不是三个,是两个半。因为那两个伤的,他不算完整的军功。伤了就是伤了,不是死。死了才算一个,伤了算半个。这是规矩。我不喜欢,但得遵守。
我把耳朵收起来,塞进墙缝里。和之前的四只放在一起。一共六只半。六个半蛮族,死在我手里。不多,但会越来越多。
我靠着墙,闭上眼睛。脑海中,今天在城墙上的画面一帧一帧地回放。第一个蛮族,箭从他的左眼眶射进去,从后脑勺穿出来。第二个蛮族,箭射在胸口,他捂着胸口在地上打滚。第三个蛮族,马被射中,他被马压着,爬不出来。每一个,我都记得。
每一个,都是我的军功。调出系统面板。
当前军功点:145。
昨天125,今天20。杀了三个,伤了两个。系统给了我20点。比昨天少?昨天杀了三个,伤了四个,给了100点。今天杀了三个,伤了两个,给了20点。为什么?因为今天的蛮族是小队的,不是大军的?因为系统觉得小队的敌人不值钱?不知道。但有总比没有好。145点,离200点还差55点。再杀六七个就够了。够了就能换神臂弩图纸。换了就能造更好的弩。造了就能杀更多的蛮族。杀了就能赚更多的军功。这是一个循环。一个向上的、越来越好的循环。我在循环里了,不会停下来。
七
更夫的打梆声传来。咚——咚——咚——三更天了。我没有睡意,脑子里在转一个念头。今天蛮族又来了。明天他们还会来吗?也许。也许不。但他们迟早会再来。因为他们还没有摸清我们的虚实。他们不知道我们有多少人,多少箭,多少粮。他们不知道孙德胜是个草包,不知道麻三是个孬种,不知道我们这些守城卒每天都在饿肚子。他们需要时间,需要情报,需要试探。
而试探,就是我们的机会。每一次试探,都是我们杀敌的机会。每一次杀敌,都是我们赚军功的机会。每一次赚军功,都是我们变强的机会。变强了,才能守住城。守住了,才能活下去。活下去了,才能报仇。所以,蛮族的试探,不是坏事。是机会。是给我送军功的机会。
八
我翻了个身,把身体缩成一团。怀里,钥匙硌着我。疼,但我不在乎。疼,才能记住。记住今天。记住孙德胜给我记了两个半。记住麻三的脸色。记住那些蛮族的尸体。记住——我不是在给他们打仗,我是在给自己打仗。杀一个蛮族,赚一份军功。赚一份军功,强一分自己。强一分自己,近一步报仇。每一步,都是自己的。不是孙德胜的,不是麻三的,不是朝廷的。是我林北的。
我闭上眼睛,沉沉睡去。梦里,我又看到了那些蛮族。第一个,箭从左眼眶射进去,从后脑勺穿出来。第二个,胸口被射穿,捂着胸口在地上打滚。第三个,被马压着,爬不出来。他们站在我面前,看着我。“你杀了我们。”他们说。“是。”“为什么?”“因为你们要来杀我们。”“我们没有要杀你。”“你们要杀边关所有人。”“我们没有。”“你们有。”
他们沉默了。然后第一个说:“你叫什么名字?”“林北。”“林北。”他重复了一遍,像在记住这个名字。“我们记住你了。”“记住吧。”“你也会死。”“也许。”“你死了,也会有人记住你。”“也许。”“你不怕?”“怕。”“那你还来?”“因为我没得选。”
他们看着我,那只完好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恨,不是怨,不是愤怒。像是——理解。然后他们消失了。
我睁开眼睛。天亮了。新的一天,开始了。
我站起来,走出马棚。阳光刺眼,我眯起眼睛,朝校场走去。身后,马棚里的牲口打了个响鼻。像是在问我——准备好了吗?
我在心里回答:准备好了。准备好杀蛮族。准备好赚军功。准备好变强。准备好——报仇。
总有一天。不是今天,不是明天,但总有一天。那一天,会来的。因为我活着。因为我还活着。因为我会一直活着。活到那一天。活到站在那些人面前。活到把所有的债,连本带利地讨回来。活到——再也没有人敢看不起我。再也没有人敢抢我的功。再也没有人敢踩在我头上。
到那时候,这个世界,对我公平。不是因为这个世界变了。是因为我变了。变得比这个世界更强。强到——它不得不对我公平。
我走进校场。站在最后一排,最末尾的位置。阳光照在我脸上。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