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第二十三天。麻三失踪了一天一夜，回来的时候带着七个人，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家伙。木棍，短刀，铁链。他们直接冲进马棚，但我不在。我在校场上，和王铁柱站在一起。麻三带着人从马棚方向走过来，气势汹汹，像一群饿狼。

    校场上的人看到这阵仗，纷纷让开。没有人想惹麻烦，也没有人想管闲事。孙德胜站在高台上，看了一眼，没有说话，没有制止。他等着看结果。麻三赢，他少一个麻烦。我赢，他也少一个麻烦。谁赢他都赚。

    麻三走到我面前，停下来。七个人站在他身后，把我围在中间。王铁柱站在我旁边，没有退。

    “林北。”麻三说。

    “嗯。”

    “你昨天很牛逼啊。拿弩指着我的人。”

    “他们该指。”

    “你他妈再说一遍？”

    “他们该指。”

    麻三的脸涨红了。他举起手里的木棍，朝我砸过来。我没有躲。王铁柱挡在我前面，一把抓住木棍，夺过来，扔在地上。

    “麻三，你别太过分。”王铁柱说。

    “王铁柱，你他妈给我滚开。这是我和他的事。”

    “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你他妈找死！”

    麻三从腰间拔出短刀，朝王铁柱捅过去。王铁柱往后一闪，躲开了，但袖子被划了一道口子。我动了。不是跑，是冲。一步跨到麻三面前，右手从腰间拔出匕首——林镇山留给我的那把精铁匕首，一刀捅进他的肩膀。

    二

    麻三惨叫一声，短刀掉在地上。他捂着肩膀往后退，血从指缝里涌出来，滴在地上。那七个人愣住了。他们没想到我会动手，没想到我敢动手，没想到我这么快。一个“逃兵之子”，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炮灰，敢拿刀捅麻三？

    我没有停。拔出匕首，又是一刀。这一次捅在他大腿上。他站不住了，摔倒在地，抱着大腿惨叫。七个人冲上来。王铁柱迎上去，一拳打翻一个，一脚踹倒一个。我蹲下来，把匕首抵在麻三的喉咙上。

    “别动。”我说。七个人停下来了。不是听我的话，是怕我杀了他。他们看得出来，我敢。一个敢杀蛮族的人，敢不敢杀同袍？敢。因为他们看到了我的眼睛。我的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害怕，没有疯狂。只有平静。一种杀过人才有的平静。

    “林北，你杀了我，你也活不了。”麻三的声音在发抖。

    “我知道。”我说，“但你死了，我活不活，有什么关系？”

    他沉默了。因为他知道我说的是真的。我不怕死。一个不怕死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三

    校场上安静极了。几百个人围成一个圈，看着我们，没有人说话。孙德胜站在高台上，脸色很难看。他想看到结果，但他不想看到这个结果。麻三输了，输得很惨。当着全营的面，被一个“逃兵之子”按在地上，刀架在脖子上。他的威信，从今天起，没了。

    “林北。”孙德胜开口了，“放下刀。”

    我没有看他。“孙百户，麻三带人闯进马棚，要杀我。我是自卫。”

    “自卫？他伤了你吗？”

    “没有。”

    “没伤你，你捅他两刀，这叫自卫？”

    “他拿刀捅王铁柱，我看到了。王铁柱可以作证。”

    王铁柱站出来。“是。麻三拿刀捅我，林北救我。是自卫。”

    孙德胜盯着王铁柱，眼神里有杀意。但他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王铁柱说的是真的。麻三手里的短刀上有血，王铁柱袖子上的刀口还在。证据确凿，他没法抵赖。

    “放下刀。”孙德胜说，“这件事，我会处理。”

    我看着麻三。他的脸煞白，肩膀和大腿上的血还在流，地上已经红了一片。他怕了。我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怕。他怕我杀了他。

    我把匕首从他喉咙上拿开，站起来。

    “麻三，从今天起，你离我远点。再让我看到你，我不会捅肩膀，不会捅大腿。我会捅这里。”我指了指自己的喉咙。

    麻三没有说话。他躺在地上，像一条死狗。那七个人站在那里，不敢动，不敢走，不敢说话。王铁柱走过来，站在我旁边。

    “走吧。”他说。

    我跟着他走了。身后，几百个人看着我们，没有人说话。校场上安静得像一座坟。

    四

    晚上。马棚里。王铁柱坐在我旁边，帮我擦匕首。刀刃上的血已经干了，黑红色的，像一层锈。

    “你今天不该捅他。”他说。

    “该。”

    “孙德胜不会放过你。”

    “他从来没放过我。”

    “他会找机会整你。”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蛮族来。”

    “蛮族来了，然后呢？”

    “然后，杀蛮族。杀到孙德胜不敢动我。”

    王铁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行。我陪你等。”

    五

    更夫的打梆声传来。咚——咚——咚——三更天了。我没有睡意，脑子里在转一个念头。今天，我当着全营的面打残了麻三。不是杀了他，是打残。肩膀一刀，大腿一刀，他几个月下不了床。这几个月，他没有机会找我麻烦。但这几个月，孙德胜会找机会整我。他会派我去送死，或者在战场上从背后捅我一刀。

    所以我要比他快。在他动手之前，先动手。不是杀他，是让他不敢动我。怎么才能让他不敢动我？军功。杀蛮族，赚军功，升职。升到比他高，他就动不了我了。百户上面是千户，千户上面是游击将军。游击将军，管好几个百户。孙德胜就是其中一个。到那时候，他不但不敢动我，还得听我的。

    我闭上眼睛，脑海中，系统面板浮现出来。

    当前军功点：235。昨天205，今天30。杀了两个，伤了一个。系统给了我30点。不多，但够了。够换多功能军械工具包——200点。换了，就能造神臂弓。造了神臂弓，就能杀更多蛮族。杀了更多蛮族，就能赚更多军功。赚了更多军功，就能升职。升了职，就能压住孙德胜。压住孙德胜，就能查清林镇山的冤案。查清了，就能报仇。

    这个链条，从今天起，更长了。也更坚定了。

    六

    我翻了个身，把身体缩成一团。怀里，匕首硌着我。疼，但我不在乎。疼，才能记住。记住今天。记住麻三的眼神。记住孙德胜的脸色。记住——在这个营地里，没有公道。公道，不是等来的，是打来的。是杀来的。是用命换来的。今天，我打出了我的公道。不是靠张文远，不是靠王铁柱，是靠我自己。靠我手里的匕首，靠我杀人的心。

    从今天起，没有人敢再叫我“逃兵之子”。至少，不敢当着我的面叫。因为我的刀，捅过麻三的肩膀和大腿。他们不想被捅，所以他们闭嘴。闭嘴就好。我不需要他们尊重我，只需要他们怕我。怕，比尊重有用。尊重，是靠时间积累的。怕，是靠一把刀、两刀血、一条命换的。快，直接，有效。

    七

    我闭上眼睛，沉沉睡去。梦里，我又看到了麻三。他躺在地上，肩膀和大腿在流血，脸煞白。

    “林北，你会后悔的。”他说。

    “不会。”

    “孙德胜会替我报仇。”

    “他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不关心你。他只关心他自己。你废了，他不会再帮你。你没用了。”

    他沉默了。因为他知道我说的是真的。

    “你杀了我吧。”他说。

    “不杀。”

    “为什么？”

    “因为杀了你，脏了我的手。你活着，比死了更有用。”

    “什么用？”

    “让别人看看，惹我的下场。”

    他闭上了眼睛。我转身走了。身后，他躺在地上，像一条死狗。我没有回头。

    我睁开眼睛。天亮了。新的一天，开始了。

    我站起来，走出马棚。阳光刺眼，我眯起眼睛，朝校场走去。王铁柱站在校场门口，等着我。

    “麻三被抬走了。”他说。

    “抬哪了？”

    “医帐。”

    “死不了？”

    “死不了。但几个月下不了床。”

    “够了。”

    我走进校场。站在最后一排，最末尾的位置。王铁柱站在我旁边。我们并肩站着，没有说话。

    但我知道，从今天起，这个营地里，没有人敢再欺负我。因为我证明了。证明了我不是废物，不是炮灰，不是可以随便踩的狗。我是一把刀。一把能杀人的刀。谁惹我，我就捅谁。

    阳光照在脸上。很暖。但我心里很冷。冷的不是害怕，是清醒。一种杀过人、见过血、才知道自己是谁的清醒。

    林北。林镇山的儿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杀过蛮族，捅过同袍，赚过军功，换过图纸。有兄弟，有匕首，有弩，有震天雷，有系统。有未来。

    麻三，你好好养伤。养好了，再来。我不怕你。来一次，捅一次。来两次，捅两次。来三次，你就不用走了。因为第三次，我不会捅肩膀，不会捅大腿。我会捅这里。

    我摸了摸自己的喉咙。然后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