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蛮族异动
发布:2026-04-21 21:50 字数:3088 作者:云边站牌
一
第二十四天。
麻三被抬走的第二天,营地里安静得像一座坟。不是那种平和的安静,是那种暴风雨来临之前、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的安静。没有人敢大声说话,没有人敢笑,没有人敢闹。因为大家都闻到了——血的味道。不是昨天我捅麻三的那两刀,是更浓的、更腥的、从北面草原上飘过来的血的味道。
蛮族的血。大梁的血。即将流成河的血。
天还没亮,斥候就回来了。不是走着回来的,是被人抬回来的。他的马被箭射穿了肚子,倒在半路上。他爬了五里地,爬回营地,浑身是血。嘴里喊着同一句话——“蛮族来了。”
二
孙德胜的营帐里,灯火通明。我蹲在营帐外面,隔着布帘听。王铁柱蹲在我旁边,手里握着刀。
“多少人?”孙德胜的声音在发抖。
“很多。看不清。密密麻麻的,像蚂蚁。”斥候的声音很虚弱,像随时会断气。
“骑兵还是步兵?”
“都有。骑兵在前面,步兵在后面。还有梯子,还有火把,还有……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斥候的声音断了。
“还有什麼?你说话啊!”
“还有……”没有声音了。他死了。
营帐里沉默了很久。然后孙德胜的声音响起来,不再是发抖的,是绝望的。“五百人。不,不止。一千?两千?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们守不住。”
没有人说话。因为大家都知道,他说的是真的。破虏卫八百人,能打仗的不到五百。五百对一千,两千?怎么守?守不住。但守不住也得守。因为跑了,朝廷杀头。不跑,蛮族杀头。横竖都是死,怎么死,自己选。
三
我站起来,走回马棚。王铁柱跟着我。
“你听到了?”他问。
“听到了。”
“多少人?”
“不知道。但比我们多。”
“能守住吗?”
“能。”
“怎么守?”
“用脑子。”
我蹲下来,从墙缝里拿出弩,把五支改良箭别在腰间。然后从系统空间里取出震天雷,握在手里。拳头大的铁疙瘩,沉甸甸的,引信用油纸包着。王铁柱看到震天雷,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
“能救我们命的东西。”
他没有追问。因为他答应了——不该问的,不问。
“王铁柱。”
“嗯。”
“你去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去找老李头。告诉他,蛮族要来了。我要的那东西,三天之内必须做好。”
“三天?他说要半个月。”
“你跟他说,三天做出来,我们都活着。半个月做出来,我们都死了。他选。”
“行。”
他转身走了。我坐在马棚里,手里握着震天雷,脑子里在转。蛮族来了,很多人。比我们多一倍,也许两倍。硬打,打不过。只能智取。怎么智取?用弩,用震天雷,用城墙,用脑子。他们攻城,我们守城。他们在明处,我们在暗处。他们爬梯子,我们往下扔石头。他们放箭,我们躲箭垛。他们冲,我们挡。他们退,我们追。每一步,都要算。不能错。错了,就是死。
四
晚上。王铁柱回来了。
“老李头说,三天,他尽力。”
“尽力不够。要一定。”
“他说,材料不够。”
“什么材料?”
“牛角。你给的那两根,不够。他需要四根。”
“我去弄。”
“怎么弄?”
“偷。”
“偷谁的?”
“李账房的。”
“我跟你去。”
“不用。一个人去,不容易被发现。两个人去,目标太大。”
“你一个人,危险。”
“偷东西,不危险。被抓住,才危险。我不会被抓住。”
他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小心。”
我站起来,走出马棚。夜很黑,没有月亮。营地里一片寂静,只有更夫的打梆声从远处传来。我贴着墙根走,避开有灯光的地方,避开巡逻的哨兵。走到库房门口,两个守卫站在那里,一个在打哈欠,一个在揉眼睛。
换岗的时间快到了。我蹲在暗处,等。
五
一刻钟后,换岗的人来了。两个守卫和两个新守卫交接,说了几句话,然后走了。新守卫站好,开始打哈欠。半刻钟的空档,够我进去、拿到牛角、出来。我猫着腰,从库房后面的小窗户钻进去。
库房里很暗,堆满了木箱、麻袋、铁器。我摸到堆放军需物资的地方。牛角,几十个,堆在角落里,黄的,弯的,很粗,很沉。我拿了四根,用布包了,塞进怀里。然后从窗户钻出去,跳下来。落地的时候脚崴了一下,疼得我直抽气,但我没有出声。瘸着腿,走回马棚。
王铁柱在等我。
“拿到了?”
“拿到了。”
“几个?”
“四个。”
“够了。”
“明天给老李头送去。”
“行。”
六
更夫的打梆声传来。咚——咚——咚——三更天了。我没有睡意,脑子里在转一个念头。蛮族来了,很多人。我需要更多的箭,更多的弩,更多的震天雷。箭——可以用蛮族的箭杆做。弩——王铁柱有一把,老李头有一把,我有一把。三把,不够。震天雷——只有一颗。一颗,能炸死几个?十个?二十个?不够。
我需要更多的军功点。杀了蛮族,才有军功点。有了军功点,才能换震天雷。换了震天雷,才能杀更多蛮族。这是一个循环。一个在战场上才能运转的循环。所以我要上战场。站在最前面,面对蛮族,杀他们,赚军功,换东西,再杀他们。循环往复,直到他们退兵,或者我死。
“王铁柱。”
“嗯。”
“明天,你上城墙,站我旁边。”
“好。”
“我射,你砍。我射不到的,你砍。你砍不到的,我射。”
“好。”
“咱们配合,谁也死不了。”
“好。”
七
我闭上眼睛,脑海中,系统面板浮现出来。
当前军功点:235。
明天,杀了蛮族,就会涨。涨到250,换多功能军械工具包。涨到300,换手雷设计图。涨到500,换牛皮甲。涨到1000,换神臂弩。一步一步来,不急。但也不能太慢。因为蛮族不等我。他们明天就来,也许后天,也许大后天。但一定会来。在他们来之前,我要准备好。弩,箭,震天雷,匕首,兄弟。都准备好了。
够了。至少够杀几十个蛮族。杀了几十个,军功点就多了。多了,就能换更好的东西。换了更好的东西,就能杀更多的蛮族。这是一个循环。一个从明天开始的循环。
八
我翻了个身,把身体缩成一团。怀里,牛角硌着我。疼,但我不在乎。疼,才能记住。记住今天。记住斥候的血。记住孙德胜的绝望。记住——我不是在给他们打仗,我是在给自己打仗。杀蛮族,赚军功,换东西,变强。变强了,才能报仇。报完仇,才能活着。活着,才能替我爹活着。
我闭上眼睛,沉沉睡去。梦里,我又看到了斥候。他躺在地上,浑身是血,嘴里喊着同一句话——“蛮族来了。”
“多少人?”我问。
“很多。密密麻麻的,像蚂蚁。”
“我们能守住吗?”
“能。”
“怎么守?”
“你守。”
“我一个人?”
“你不是一个人。你有王铁柱,有老李头,有老周,有小石头。你有弩,有箭,有震天雷。你有脑子。”
他消失了。我睁开眼睛。天亮了。新的一天,开始了。
九
我站起来,走出马棚。阳光刺眼,我眯起眼睛,朝校场走去。王铁柱站在校场门口,等着我。
“蛮族来了。”他说。
“什么时候?”
“今天早上。斥候回报,离我们还有五十里。”
“今天能到?”
“能。下午。”
我走进校场。站在最后一排,最末尾的位置。王铁柱站在我旁边。孙德胜站在高台上,脸煞白,腿在抖。
“弟兄们!”他的声音在发抖,“蛮子来了!很多人!比我们多!但我们要守住!守住城墙!守住边关!守住大梁!”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信他。但没有人敢说。
我站在那里,看着孙德胜。看着他抖动的腿,看着他煞白的脸,看着他握着刀的手在发抖。这个人,今天会跑。我敢肯定。当蛮族冲上城墙的时候,他会第一个跑。不是因为他怕死,是因为他怕死得没有价值。他是百户,他有官职,他有家产,他有老婆孩子。他死了,什么都没了。我死了,什么都没人知道。这就是区别。
但我不恨他。因为我知道,在这世上,大多数人都是孙德胜。只有少数人,是林镇山。是那个站在城墙上、背对着我、风吹起披风的男人。是那个从死人堆里把老周背出来的男人。是那个被人砍了脑袋、还在喊冤的男人。我爹。
我像他。不是因为他是我爹,是因为我选择像他。选择站在城墙上,选择面对蛮族,选择把命押上去。选择——不跑。
校场上,号角声响起。呜——蛮族来了。
我握紧手里的弩,朝城墙走去。王铁柱走在我旁边。我们并肩走着,没有说话。身后,小石头在喊我:“林北!”我没有回头。“活着回来!”我挥了挥手。活着回来。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