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大军压境
发布:2026-04-22 20:09 字数:3805 作者:云边站牌
一
第二十四天,午后。
斥候一个接一个地回来。第一个说五十里,第二个说四十里,第三个说三十里。每一个都比前一个更近,每一个都比前一个脸色更白。最后一个回来的时候,从马上摔下来,爬都爬不起来了。王铁柱把他扶起来,他抓着王铁柱的胳膊,眼睛瞪得滚圆,嘴唇在哆嗦。
“两万。”他说,“至少两万。”
这两个字像一颗石头砸进了水里。不是砸,是炸。营地里炸开了锅。两万。破虏卫只有八百人。两万对八百,怎么打?没法打。有人开始跑了。不是逃跑,是崩溃。扔掉武器,扔掉盔甲,扔掉一切拖累速度的东西,朝南边跑。跑回关内,跑回家,跑回老婆孩子身边。孙德胜没有拦他们。他自己都想跑,哪还有心思拦别人?
王铁柱看着那些逃跑的人,没有说话。我也没有说话。因为我知道,跑不掉的。蛮族两万大军南下,不是来打边关的,是来入关的。破虏卫只是第一站,后面还有城池,还有关卡,还有京城。他们不会让任何人活着回去报信。跑得越快,死得越快。
二
我走下城墙,走回马棚。王铁柱跟着我。我从墙缝里拿出弩,把五支改良箭别在腰间。然后把震天雷从系统空间里取出来,握在手里。拳头大的铁疙瘩,沉甸甸的,引信用油纸包着。
“王铁柱。”我说。
“嗯。”
“你怕吗?”
“怕。”
“怕就对了。怕,才能活。”
“你呢?你怕吗?”
“怕。”
“那你为什么还这么冷静?”
“因为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疑惑,但没有追问。因为他答应了——不该问的,不问。
“王铁柱,你去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去找老李头。告诉他,蛮族来了,两万。他要的那东西,今天之内必须做好。不是三天,是今天。”
“今天?他做不完。”
“你跟他说,做不完,我们都死。做完了,也许能活。他选。”
“行。”
他转身走了。我坐在马棚里,手里握着震天雷,脑子里在转。两万。不是两千,是两万。破虏卫八百人,能打仗的不到五百。五百对两万,四十比一。怎么打?没法打。但没法打也得打。因为身后就是关内,关内就是百姓,百姓就是大梁的根基。蛮族入了关,生灵涂炭。我不能让这种事发生。不是因为我伟大,是因为我爹。林镇山守了边关二十年,没让蛮族入关。他死了,我替他守。守住了,他死得值。守不住,我下去陪他。
三
下午。老李头来了。不是王铁柱带他来的,是他自己来的。手里拎着一个布包,沉甸甸的。他走进马棚,把布包放在地上,打开。四根牛角,已经打磨好了,弯弯的,光滑的,像四把没有开刃的刀。还有几根牛筋,绞成了弦。还有一捆麻绳,还有一小罐胶。
“你要的东西。”他说,“我做完了。不是全部,是大部分。弩臂还没做,弩床还没做,机括还没铸。但材料都准备好了。你给我时间,我就能做出来。”
“没有时间了。”我说,“蛮族今天就到。”
“我知道。”
“你能做什么?”
“我能做箭。很多箭。用蛮族的箭杆,用你磨的箭头,用我的胶。一晚上,能做一百支。”
“够了。”
“还有呢?”
“还有,你帮我守城。”
“我不会打仗。”
“你会射箭吗?”
“会。”
“那就够了。你上城墙,站在我旁边。我射,你也射。我射不到的,你射。你射不到的,我射。咱们配合,谁也死不了。”
他看着我,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行。我帮你。”
四
号角声响起。呜——呜——呜——三声,短促,急促。不是斥候的号角,是边墙上的。蛮族到了。
我站起来,走出马棚。王铁柱和老李头跟着我。我们走上城墙,站在东墙左翼那个缺口旁边。箭垛已经修好了,但城墙还是裂了缝。站在这里能感觉到脚下的砖石在往下塌。
城外,草原上黑压压的一片。不是几百人,不是几千人,是几万人。密密麻麻的,像蚂蚁,像蝗虫,像一片黑色的潮水,从北面涌过来。马蹄声震得大地都在抖,旌旗遮天蔽日,刀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两万。不止两万。也许三万,也许四万。数不清。太多了。
孙德胜站在城墙中间,脸煞白,腿在抖,刀都握不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他的喉咙像被人掐住了,只能发出“咯咯”的声音,像一只快要断气的鸡。
“孙百户。”我说。
他看着我。
“你走吧。”
他愣了一下。“什么?”
“你走吧。你在这里,帮不上忙。你走了,我替你守。”
他盯着我,眼神里有惊讶,有疑惑,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感激。他没想到,一个“逃兵之子”,会在这个时候让他走。
“你……你守得住吗?”
“守不住也得守。”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走下城墙,跑向营门,骑上一匹马,带着几个亲信,朝南边跑了。城墙上,几百个人看着他的背影,没有人说话。
五
王铁柱走到我旁边。
“你是故意的。”他说。
“是。”
“你让他走,是想自己指挥?”
“是。”
“你能指挥吗?”
“能。”
“你打过仗吗?”
“打过。”
“什么时候?”
“前世。”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疑惑,但没有追问。因为他答应了——不该问的,不问。
“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们的百户。”我对城墙上的人说,“不听我的,现在就可以走。走了,我不拦。留下,就得听我的。我说什么,你们做什么。我让你们冲,你们冲。我让你们退,你们退。我让你们死,你们死。”
没有人走。不是因为他们相信我,是因为他们没有地方可去。身后是关内,关内是家。跑了,家就没了。不跑,也许还有机会。
“好。”我说,“现在,听我指挥。”
六
我把城墙上的几百个人分成三队。第一队,弓箭手,站在箭垛后面,负责射蛮族。第二队,刀盾兵,站在弓箭手后面,负责挡箭、砍人。第三队,预备队,站在城墙下面,负责搬滚石、檑木、热油。
“王铁柱,你带第一队。”
“好。”
“老李头,你带第二队。”
“好。”
“我带第三队。”
“好。”
我把震天雷从怀里掏出来,握在手里。王铁柱和老李头看到它,愣了一下。但他们没有问。因为现在不是问的时候。
“这是什么?”老李头还是问了。
“能救我们命的东西。”我说。
七
蛮族开始攻城了。不是试探,是总攻。几万人,排成几十个方阵,从北面压过来。前排扛着梯子,后排拿着弯刀,最后面是弓箭手。箭如雨下,密密麻麻的,遮天蔽日。
我蹲在箭垛后面,看着城外那片黑色的潮水。心跳得很快,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兴奋。前世我守过更大的城,打过更多的蛮族。但那时候我是守将,身边有几千人,手里有好武器。现在不一样。现在我手里只有一把弩,五支箭,一颗震天雷,几百个饿着肚子的兵。但我不怕。因为我死过一次了。死过一次的人,不怕再死一次。
“放箭!”我喊。
王铁柱的第一队开始射箭。几十支箭飞出去,落在蛮族阵中,倒下几个人。但更多的人涌上来,像潮水一样,挡不住。
“第二队,准备肉搏!”
老李头的第二队拔出刀,站在箭垛后面。蛮族的梯子架上城墙,他们开始爬。一个,两个,三个。像蚂蚁一样,密密麻麻的。
我端起弩,瞄准了第一个。三十步,脸。崩。箭飞出去,正中面门。他从梯子上栽下去,砸在下面的人身上,两个人一起摔下去,都死了。第二个,崩。胸口。第三个,崩。喉咙。第四个,崩。马腿。第五个,崩。射偏了。
五支箭,四个死,一个伤。够了。
“震天雷。”我把它从怀里掏出来,点燃引信,扔了出去。
八
轰。
震天雷在蛮族中间炸开了。不是普通的爆炸,是那种惊天动地的、像打雷一样的爆炸。火光冲天,碎片四溅。几十个人被炸飞了,断肢残骸散落一地。马惊了,到处乱跑。人慌了,到处乱窜。蛮族的阵脚乱了。
“放箭!”我喊。
王铁柱的第一队疯狂地射箭。几十支箭飞出去,又倒下几十个人。蛮族开始退了。不是撤退,是溃败。他们从来没有见过震天雷,不知道这是什么武器,不知道大梁什么时候有了这种东西。他们怕了。怕了就跑。跑了就追。
“别追!”我喊,“回来!”
王铁柱拦住要追的人。“听他的!别追!”
蛮族退了。不是退兵,是退到城外一里地,重新列阵。他们还会再来。下一次,他们会带更多的梯子,更多的火把,更多的箭。下一次,震天雷吓不住他们了。因为他们知道我们只有一颗。下一次,他们会硬攻。
九
晚上。城墙上。我蹲在箭垛后面,看着城外那片黑色的潮水。他们没有走,就在一里外扎营。篝火点点,像一片发光的海。
“王铁柱。”我说。
“嗯。”
“明天,他们会再来。”
“我知道。”
“明天,我们可能守不住。”
“我知道。”
“你怕吗?”
“怕。”
“怕就对了。怕,才能活。”
“你呢?你怕吗?”
“怕。”
“那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因为我没得选。”
他沉默了。我也没有说话。我们蹲在箭垛后面,看着城外那片篝火。风吹过来,带着蛮族的味道。马粪味,草腥味,还有血的味道。不是今天的血,是明天的血。很多很多的血。
“王铁柱。”
“嗯。”
“如果我死了,你替我守住。”
“你不会死。”
“万一呢?”
“万一你死了,我替你守住。守不住,我下去陪你。”
“好。”
我伸出手。他握住了。这一次,不是试探,是真的。他是我的兄弟。第一个兄弟。也许是最后一个。但够了。
我闭上眼睛。脑海中,系统面板浮现出来。
当前军功点:275。今天杀了四个,伤了一个。系统给了我40点。够了。够换多功能军械工具包了。
“兑换。”
军功点-200,当前军功点:75。多功能军械工具包已存入系统空间。
我睁开眼睛。从系统空间里取出工具包,打开。锤子、钳子、凿子、锉刀、锯子、刨子、钻头、尺子、墨斗。大大小小,几十件。都是精铁打造的,很沉,很锋利。
够了。够造神臂弓了。够杀更多蛮族了。够守住这座城了。
我站起来,看着城外那片篝火。蛮族,你们等着。明天,我会让你们知道,这座城,你们打不下来。不是因为城墙高,不是因为兵多,是因为我在这里。林北。林镇山的儿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有系统,有兄弟,有工具,有图纸,有震天雷,有杀人的心。你们来多少,我杀多少。杀到你们怕,杀到你们退,杀到边关太平。杀到我报完仇,杀到我替我爹活着。
风吹过来。很冷。但我心里很热。那团火,烧得更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