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张巡抚召见
发布:2026-04-25 20:36 字数:3130 作者:云边站牌
一
第二十六天。
蛮族围城的第三天。城外的篝火还在烧,城墙上的人还在熬。粮食快吃完了,箭快射完了,人也快死完了。但蛮族还没有退,他们像一群饿狼,围着一头将死的牛,等着它倒下,然后扑上来撕咬。
天还没亮,王铁柱把我摇醒了。“林北,有人找你。”
“谁?”
“不认识。但他说是张巡抚的人。”
张文远。边关巡抚。三品大员。他来边关视察,给我记过功,给过我钥匙,给过我承诺。但他从来没有在半夜找过我。半夜找我,说明有要紧的事。要紧的事,不能让别人知道。
我站起来,跟着那个人走下城墙。他带我走到营地东北角那片空地,然后停下来。“张大人在里面等你。”
空地上站着一个人。青色官袍,三缕长须,眼神锐利。张文远。他没有穿官袍,穿的是普通士兵的衣裳。一个人,没有带随从。
“张叔。”我叫了一声。
他转过身来,看着我。他的眼神里有疲惫,有焦虑,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担心,像是愧疚,像是——怕来不及了。
“林北。”他说,“我来晚了。”
二
“蛮族围城,进不来。我是昨天夜里,趁着天黑,从西边的狗洞钻进来的。”
狗洞。一个三品大员,钻狗洞。为了什么?为了见我。为了告诉我什么?
“张叔,什么事?”
“你听我说。”他抓住我的胳膊,力气很大,手指嵌进我的肉里,“蛮族两万大军南下,朝廷不会派援军。不是不想派,是派不了。京城的兵被三皇子调走了,说是去平南方的叛乱。但南方没有叛乱。三皇子在骗皇上。他要借蛮族的手,除掉边关的守军。守军没了,他就能控制边关。控制了边关,他就能要挟皇上。”
三皇子。皇上的儿子,手握重兵,野心勃勃。他要借刀杀人,借蛮族的刀,杀边关的兵。杀了我,杀了王铁柱,杀了小石头,杀了所有人。然后他就能控制边关,控制边关他就能要挟皇上,要挟皇上他就能夺位。
“张叔,我们能守住吗?”
“能。但需要时间。”
“什么时间?”
“等朝廷的援军。”
“你不是说朝廷不会派援军吗?”
“不会派,但我能调。我是巡抚,我有权调动附近州县的守军。我已经发了调令,三天之内,五千援军会到。”
“三天?我们连三天都撑不住了。”
“所以我来找你。”
三
“找我?找我有什么用?我又不是守将。”
“你是。”他看着我的眼睛,“孙德胜已经跑了。”
“什么?”
“昨天晚上跑的。带着他的亲信,从西边的狗洞钻出去的。现在城墙上,你是最高军职。”
我沉默了。孙德胜跑了。他跑得不声不响,没有告诉任何人,没有留下一句话。他跑了,把这座城、这八百个人、这几十万百姓,扔给了蛮族,扔给了我。一个十五岁的少年,一个“逃兵之子”,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炮灰。
“林北,从今天起,你就是这座城的守将。”张文远的声音很平静,“我知道你行。你爹行,你也行。”
“我不行。”
“你行。你已经证明了。你杀了十几个蛮族,你守住了缺口,你带着敢死队活了下来。你比你爹还厉害。你爹在你这个年纪,还只是个什长。”
我沉默了。因为我无话可说。他说的是事实。我杀了蛮族,守住了缺口,带着敢死队活了下来。我比林镇山厉害?我不知道。但至少,我没有跑。
“张叔,你会帮我吗?”
“会。我在这里,就是为了帮你。我会留在城里,和你一起守。守住了,我们一起活。守不住,我们一起死。”
“你是巡抚,三品大员。你死了,朝廷怎么办?”
“朝廷有皇上,有大臣,有千千万万的人。不缺我一个。但这座城缺你。没有你,这座城守不住。所以我帮你,就是帮这座城,帮边关,帮大梁。”
四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我。“这是你爹留下的。”
我接过来。信封是黄的,很旧,边角磨得发亮。上面写着四个字——林北亲启。林镇山的字,歪歪扭扭的,但一笔一划都很用力。像他这个人,笨,但认真。
“你爹被抓之前,写了这封信。让我转交给你。但那时候你还小,不识字。现在你识字了,该看了。”
我没有打开。因为我不敢。我怕打开之后,看到我爹的遗言,看到他说他爱我,看到他说他对不起我,看到他说他冤枉。我会哭。我不能哭。因为我是守将。守将不能哭。守将哭了,兵就慌了。兵慌了,城就守不住了。
“林北,看吧。”张文远说,“你爹等你看了这封信,等了三年。”
我的手在抖。但我还是打开了。
五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北儿,爹不是逃兵。爹是被冤枉的。害爹的人,是刘瑾。刘瑾背后,还有别人。爹不知道是谁,但爹知道,他们不会放过你。你要活着,活着查清楚,活着替爹报仇。爹对不起你,没有陪你长大。但爹爱你。爹永远爱你。”
我的眼泪流下来了。不是哭,是流。没有声音,没有表情,只有眼泪。一滴一滴,滴在信纸上,把墨迹洇开了。林镇山,我爹。他不是逃兵。他是被冤枉的。害他的人,是刘瑾。刘瑾背后,还有别人。他不知道是谁,但他知道,他们不会放过我。他要我活着,活着查清楚,活着替他报仇。他爱我。他永远爱我。
“张叔。”我说。
“嗯。”
“刘瑾背后的人,是谁?”
“我不知道。”
“你知道。你只是不想告诉我。”
他沉默了。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林北,你现在还太弱。知道了,对你没有好处。等你强了,等你有了足够的实力,我会告诉你。”
“什么时候才算强?”
“等你当了将军。”
将军。我现在是守城卒,离将军还有十万八千里。但我会当上的。因为我要报仇。报了仇,才能替我爹活着。
六
我把信折好,塞进怀里。和钥匙放在一起。
“张叔,谢谢你。”
“不用谢。我欠你爹的。”
“你不欠他。你是他朋友。朋友之间,不欠。”
他看着我,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释然,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一个人背了十几年的债,终于有人告诉他——你不欠了。你可以放下了。
“林北,从今天起,你就是这座城的守将。我会在城里,帮你稳定军心,帮你筹措粮草,帮你调配兵力。你只管打仗,其他的交给我。”
“好。”
“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小心孙德胜。他虽然跑了,但他不会放过你。他会在朝廷上告你,说你拥兵自重,说你图谋不轨。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知道。”
“你不怕?”
“怕。但怕也没用。该来的,总会来。”
七
张文远走了。从西边的狗洞钻出去的。他是巡抚,三品大员,钻狗洞。为了不让人发现他来见过我。为了不让人知道他在帮我。为了不让人知道他是我的朋友。
朋友。这个词在边关,很奢侈。因为在这里,每个人都在为了活着而拼命。没有时间交朋友,没有心思交朋友,没有命交朋友。但张文远是我的朋友。他帮我,不是因为我对他有用,是因为他欠我爹。但他不欠。他是朋友。朋友之间,不欠。
我走回城墙上。王铁柱在等我。
“张大人找你什么事?”
“他要我当守将。”
“你答应了?”
“答应了。”
“你行吗?”
“行。”
“好。我跟你。”
八
我蹲在箭垛后面,看着城外那片黑色的潮水。他们没有走,就在一里外扎营。篝火点点,像一片发光的海。
“王铁柱。”
“嗯。”
“孙德胜跑了。”
“我知道。”
“从今天起,我就是守将。”
“我知道。”
“你愿意跟我吗?”
“愿意。”
“不怕死?”
“怕。但跟你,死不了。”
他笑了。我也笑了。我们蹲在城墙上,看着城外那片篝火,笑着。像两个疯子。疯子才在这种时候笑。但疯子才能在这种时候活下来。因为不疯的人,已经吓死了。
九
我闭上眼睛,脑海中,系统面板浮现出来。
当前军功点:25。
明天,杀了蛮族,就会涨。涨到50,换震天雷。涨到100,换手雷设计图。涨到200,换牛皮甲。一步一步来,不急。但也不能太慢。因为蛮族不等我。他们明天就来,也许后天,也许大后天。但一定会来。在他们来之前,我要准备好。弩,箭,震天雷,匕首,兄弟。都准备好了。够了。至少够杀几十个蛮族。
我睁开眼睛。城外,蛮族的篝火还在烧。像一片发光的海。海的那边,是蛮族。海的这边,是我。还有王铁柱,还有老李头,还有老周,还有小石头,还有那些不知道名字的兄弟。我们会守住。不是因为城墙高,不是因为兵多,是因为我们没得选。没得选的人,最可怕。因为他们不怕死。不怕死的人,不会输。
风吹过来。很冷。但我心里很热。那团火,烧得更旺了。烧到明天,烧到蛮族退兵,烧到边关太平,烧到我报完仇。烧到——我替我爹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