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攻城开始
发布:2026-04-29 22:23 字数:3566 作者:云边站牌
一
第二十七天,清晨。
雾散了。蛮族来了。不是试探,不是骚扰,不是那种射几箭就跑的小打小闹。是总攻。几万人,排成几十个方阵,从北面压过来。前排扛着梯子,后排拿着弯刀,最后面是弓箭手。旌旗遮天蔽日,刀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睛。马蹄声震得城墙上的砖石都在往下掉碎屑。
我蹲在箭垛后面,把弩端起来,对准城外。王铁柱蹲在我旁边,手里握着刀。老李头蹲在床弩旁边,手放在机括上。老周蹲在伤员旁边,手里攥着布条。小石头蹲在我身后,攥着拳头。我们准备好了。不是准备好了去死,是准备好了去活。活过今天,活过明天,活过后天。活到援军来,活到蛮族退,活到边关太平。
“兄弟们。”我说。
没有人说话。
“今天,我们可能会死。”
没有人说话。
“但我们会守住。”
没有人说话。
“守住了,我们活着。守不住,我们死了。但不管死活,我们都是英雄。”
小石头笑了。“对得起自己。”
王铁柱笑了。“对得起爹娘。”
老李头笑了。“对得起边关百姓。”
老周笑了。“对得起这身军装。”
那几个老兵笑了。“对得起兄弟们。”
“好。”我站起来,端起弩,对准城外。“兄弟们,跟我上。”
二
蛮族开始攻城了。不是一步一步地走,是冲。前排的骑兵举着弯刀,喊着听不懂的话,像一群饿狼扑向一只将死的羊。后面跟着步兵,扛着梯子,推着盾车,密密麻麻的,像蚂蚁,像蝗虫,像一片黑色的潮水。再后面是弓箭手,排成三排,第一排射完,第二排射,第二排射完,第三排射。箭如雨下,不是下雨,是下箭。密密麻麻的,遮天蔽日,连太阳都看不到了。
我缩在箭垛后面,听着箭矢从头顶飞过的声音。嗖——嗖——嗖——像无数条蛇在空中游动。有人中箭了。我旁边一个老兵,脖子被射穿,血喷出来,溅了我一脸。他捂着脖子,眼睛瞪得滚圆,嘴巴一张一合,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全是血,发不出声音。然后他倒下去了,身体抽搐了几下,不动了。死了。第一个。今天第一个。不会是最后一个。
我把他手里的刀拿过来,别在腰间。然后继续蹲着,等。等蛮族靠近,等梯子架上城墙,等他们爬上来。然后,杀。
三
梯子架上城墙了。咔嗒一声,铁钩扣住了箭垛。蛮族开始爬。一个,两个,三个。像蚂蚁一样,密密麻麻的。我站起来,端起弩,瞄准第一个。三十步,脸。崩。箭飞出去,正中面门。他从梯子上栽下去,砸在下面的人身上,两个人一起摔下去,都死了。第二个,崩。胸口。第三个,崩。喉咙。第四个,崩。马腿。第五个,崩。射偏了。五支箭,四个死,一个伤。够了。
“震天雷!”我从怀里掏出震天雷,点燃引信,扔了出去。
轰。火光冲天,碎片四溅。几十个人被炸飞了,断肢残骸散落一地。马惊了,到处乱跑。人慌了,到处乱窜。蛮族的阵脚乱了。但这一次,他们没有退。因为他们知道我们只有一颗震天雷。炸完了,就没有了。所以他们继续冲,继续爬,继续砍。
四
缺口被打开了。不是东墙的缺口,是西墙的。蛮族从西墙爬上来,砍翻了守在那里的几个老兵,冲进了城墙。王铁柱带着人冲过去堵,一刀砍翻一个,一脚踹倒一个。但蛮族太多了,砍不完,踹不完。他们像蚂蚁一样,从缺口涌进来,越来越多。
“林北,西墙失守了!”王铁柱喊。
“守住东墙!西墙交给我!”
我带着小石头和两个老兵冲过去。西墙上已经全是蛮族了,十几个,还在往上爬。我端起弩,崩,一个。崩,两个。崩,三个。三支箭,三个蛮族。够了。匕首,捅进第四个的喉咙。拔出来,捅进第五个的胸口。拔出来,捅进第六个的肚子。三个,六个了。小石头在喊,喊到嗓子哑了,喊到眼泪流下来,喊到蛮族都怕了。那两个老兵在砍,一刀一个,一刀一个。砍到刀钝了,砍到胳膊酸了,砍到眼前发黑了。但没有停。因为不能停。停了,就是死。
西墙守住了。不是靠人多,是靠不怕死。不怕死的人,最可怕。因为你不怕死,你就不会退。你不退,敌人就进不来。敌人进不来,城就守住了。
五
东墙也出问题了。不是缺口,是箭垛。箭垛被蛮族的箭射塌了,倒了一大片。城墙暴露在蛮族的弓箭手面前,没有了掩护。几十个蛮族弓箭手对准了东墙,齐射。箭如雨下,密密麻麻的,遮天蔽日。几个老兵中箭了,倒在地上,惨叫。王铁柱中箭了,射在肩膀上,他咬着牙,把箭拔出来,继续砍。
“王铁柱,你下去!”
“不下去!”
“这是命令!”
“去你妈的命令!”
他继续砍。一刀一个,一刀一个。砍到刀钝了,砍到胳膊酸了,砍到眼前发黑了。但没有停。因为不能停。停了,就是死。
我冲过去,把盾牌举在他头顶,挡住箭矢。当,当,当。箭矢钉在盾牌上,像雨点打在屋顶上。盾牌裂了,木头的,包了一层薄铁皮,经不住这么多箭。再射几轮,盾牌就会碎。
“老李头,床弩!射他们的弓箭手!”
老李头扣动床弩的机括。崩。特制的弩箭飞出去,一里外,几个蛮族弓箭手被射穿了,串在一起,像糖葫芦。蛮族的弓箭手慌了,往后撤。箭雨停了。
“王铁柱,砍!”
“杀!”
他冲上去,一刀砍翻一个,一脚踹倒一个。东墙守住了。不是靠人多,是靠不怕死。不怕死的人,最可怕。
六
蛮族退了。不是退兵,是退到城外两里地,重新列阵。他们还会再来。下一次,他们会带更多的梯子,更多的火把,更多的箭。下一次,我们可能守不住。但至少这一次,我们守住了。
小石头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活着。王铁柱靠墙站着,肩膀上还在流血,但还站着。他活着。老李头蹲在床弩旁边,手在抖,但还活着。老周躺在地上,腿上又中了一箭,但还活着。那几个老兵,一半活着,一半死了。不认识他们,不知道他们叫什么名字。但他们是英雄。不知名的英雄。我走过去,把他们的眼睛合上。
“兄弟们,你们活着。在我们心里,活着。”
七
孙德胜的尸体还趴在那里,没有人收。没有人愿意收。因为他跑了,他不配当兵,不配当百户,不配当人。就让他趴着吧。让野狗啃,让乌鸦啄,让风吹,让雨淋。这是他应得的。
“林北。”王铁柱叫我。
“嗯。”
“孙德胜的尸体怎么办?”
“扔下去。”
“扔下去?”
“扔下去。喂狗。”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好。”
他拖着孙德胜的尸体,走到城墙边,扔了下去。尸体摔在地上,啪的一声,像一袋烂泥。野狗围上来,开始啃。我没有看。因为我不关心。他活着的时候,我不关心。他死了,我更不关心。
八
晚上。城墙上。我蹲在箭垛后面,看着城外那片黑色的潮水。他们没有走,就在两里外扎营。篝火点点,像一片发光的海。
“王铁柱。”
“嗯。”
“今天死了几个?”
“五个。还有孙德胜。”
“孙德胜不算。”
“为什么?”
“因为他不配。”
他沉默了。然后点了点头。“他不配。”
我摸了摸怀里的玉佩。青色的,圆形的,中间有一个孔。上面刻着一个字——林。我爹的,他爹的,他爹的爹的。三代人,三条命。他们守了边关一辈子,死在边关。我替他们守。守住了,他们死得值。守不住,我下去陪他们。
“爹,你让我活着。我活着。但你让我不报仇,我做不到。因为我是你儿子。你儿子,和你一样犟。犟,才能活着。犟,才能报仇。犟,才能替你活着。”
风吹过来。很冷。但我心里很热。那团火,烧得更旺了。烧到明天,烧到蛮族退兵,烧到边关太平,烧到我报完仇。烧到——我替我爹活着。
九
我闭上眼睛,脑海中,系统面板浮现出来。
当前军功点:175。今天杀了六个,伤了三个。系统给了我100点。加上昨天剩下的75点,一共175点。175点,够换三颗震天雷,够换手雷设计图,够换牛皮甲。但我没有换。因为明天,我需要的不止这些。明天,我需要更多的箭,更多的弩,更多的人。箭,可以用蛮族的箭杆做。弩,王铁柱有一把,老李头有一把,我有一把。三把,不够。人,只剩这么多了。不会再多了。因为援军还没到。张文远说三天,今天是第二天。还有一天。一天,我们能守住吗?能。因为我们已经守住了四天。四天都守住了,一天算什么?
我睁开眼睛。城外,蛮族的篝火还在烧。像一片发光的海。海的那边,是蛮族。海的这边,是我。还有王铁柱,还有老李头,还有老周,还有小石头,还有那些不知道名字的兄弟。我们会守住。不是因为城墙高,不是因为兵多,是因为我们没得选。没得选的人,最可怕。因为他们不怕死。不怕死的人,不会输。
我站起来,走到城墙边,对着城外那片篝火,喊:“蛮族,你们听着!这座城,你们打不下来!不是因为城墙高,不是因为兵多,是因为我在这里!林北!林镇山的儿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你们来多少,我杀多少!杀到你们怕!杀到你们退!杀到边关太平!”
没有人回应。篝火还在烧。但我听到了。我听到了风的声音,听到了火的声音,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战鼓。像号角。像召唤。召唤我去杀,去拼,去死。去活。去替我爹活着。
我转过身,走回箭垛后面。蹲下来。怀里,玉佩硌着我。疼,但我不在乎。疼,才能记住。记住今天。记住孙德胜的死。记住那些不知名的兄弟。记住——我不是在给他们打仗,我是在给自己打仗。杀蛮族,赚军功,换东西,变强。变强了,才能报仇。报完仇,才能活着。活着,才能替我爹活着。
风吹过来。很冷。但我心里很热。那团火,烧得更旺了。烧到明天,烧到蛮族退兵,烧到边关太平,烧到我报完仇。烧到——我替我爹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