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转移

    白秋水走后，林北和墨老头没有在垃圾场多待。

    “不能留在这里了。”墨老头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凌霄封锁了出口，迟早会派人进来搜。垃圾场虽然大，但不是藏身的地方。”

    “你有更安全的地方？”林北问。

    墨老头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有一个地方。跟我来。”

    他把重要的图纸和工具塞进一个破旧的储物袋里，又把那口小炼器炉背在背上，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几年的垃圾堆，眼神里有些不舍。

    “舍不得？”林北问。

    “舍不得个屁。”墨老头啐了一口，“这破地方臭得要死，我早就想搬了。”

    两个人从垃圾场的后侧翻过一道矮墙，进入了一片荒山。

    这片山位于青云城西北方向，地势险峻，到处都是悬崖峭壁和深不见底的沟壑。山上长满了枯黄的野草和带刺的灌木，看起来荒无人烟。

    墨老头在前面带路，走得很快，完全不像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林北跟在他身后，气喘吁吁，练气一层的体力实在有限。

    “还有多远？”林北扶着膝盖喘气。

    “快了。”墨老头头也不回，“翻过前面那个山头就到了。”

    “你刚才也是这么说的。”

    “这次是真的。”

    翻过山头，墨老头在一面垂直的岩壁前停了下来。

    林北左右看了看，除了石头就是枯草，什么都没有。

    “到了？”他问。

    “到了。”墨老头走到岩壁前，伸手在一块不起眼的石头上按了一下。

    石头向内凹陷，岩壁上裂开一道缝隙，缓缓向两侧滑动，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这是一个废弃的洞府，”墨老头一边往里走一边说，“很多年前一个散修留下的。后来那散修死了，洞府就荒废了。我几年前偶然发现的，一直没告诉别人。”

    林北跟着他走进洞口。

    洞府不大，只有三间石室。第一间是客厅兼工作室，有一个石桌和几个石凳；第二间是卧室，有一个石床；第三间是杂物间，堆着一些破烂。

    虽然简陋，但比垃圾场强了百倍。

    至少不臭。

    二、安家

    墨老头把储物袋里的东西倒出来，开始在石室里布置。他把图纸按顺序贴在墙上，把工具摆放在石桌上，把小炼器炉放在角落里。动作熟练，一气呵成，像是在做一件做了无数次的事情。

    林北则在杂物间里翻找，看看有什么能用的东西。

    他找到了一盏还能亮的灵灯、几床发霉的被褥、一个缺了口的铁锅、以及一小袋不知放了多久的灵米。

    “墨前辈，这灵米还能吃吗？”

    墨老头走过来，看了看，抓起几粒放进嘴里嚼了嚼：“能吃。就是陈了点，口感不好。”

    “有的吃就不错了。”林北把被褥拿到洞府外面晒上，又用铁锅接了些山泉水，准备煮粥。

    太阳已经升到了正午，阳光照在荒山上，把枯黄的野草晒得发亮。林北蹲在洞府门口，一边看着锅里的粥，一边在脑子里盘算。

    他现在有墨老头，有丹田修复丹，有系统的【凡人的智慧】，有一瓶快吃完的老干妈，有一个正在设计的炼丹反应釜图纸。

    敌人有凌霄，有天剑宗，有金丹中期的杀手刘屠，有封锁垃圾场的埋伏，有一万灵石的悬赏。

    条件对比，悬殊得可笑。

    但林北没有慌。

    前世在互联网大厂做产品的时候，他经历过更绝望的局面——项目上线前三天，技术负责人跑路，投资人撤资，竞争对手挖墙脚。那时候他没慌，现在也不会慌。

    “先活下去，再想办法翻身。”林北对自己说。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正在进行战略规划。建议：将目标拆解为可执行的阶段性任务。】

    “你说得对。”林北在心里说，“第一阶段：活过三天。第二阶段：治好隐疾。第三阶段：攒够五百灵石，做出反应釜。第四阶段……”

    【第四阶段：搞垮炼丹师协会。但建议宿主先完成前三阶段。】

    “一步一步来。”

    林北用木棍搅了搅锅里的粥，灵米在沸水中翻滚，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墨老头从洞府里走出来，闻了闻，咽了口唾沫：“好香。”

    “再等一会儿。”林北说，“米还没煮烂。”

    墨老头在洞口坐下来，看着远处的山峦，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小子，你为什么要帮我？”

    林北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粥煮好，盛了两碗，一碗递给墨老头，一碗自己端着。

    “因为我也需要你帮我。”林北吹了吹热粥，“互相帮忙，才能活下去。”

    墨老头端着碗，盯着碗里的粥看了很久，然后咧嘴一笑：“你说得对。互相帮忙，才能活下去。”

    两个人蹲在洞府门口，喝着粥，晒着太阳，像两个普通的农夫在田间地头歇息。

    但他们都知道，这种平静只是暂时的。

    暴风雨马上就要来了。

    三、三天计划

    喝完粥，林北把碗放下，开始规划。

    “墨前辈，凌霄封锁了垃圾场，但他不知道我们转移了。这是我们的优势。”林北用木棍在地上画了一张简单的地图，“青云城东门，三天后子时，白秋水会在那里接应我。”

    “你信她？”墨老头皱眉。

    “信一半。”林北说，“所以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个准备。”

    “什么准备？”

    林北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墨老头的眼睛越瞪越大，最后忍不住笑出了声：“你小子……鬼主意真多。”

    “这叫策略。”林北一本正经地说，“不叫鬼主意。”

    “行行行，策略。”墨老头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我现在就去准备。你需要多久？”

    “三天。三天后，不管我的隐疾有没有治好，我都要去东门。”

    墨老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转身走进洞府。

    林北留在外面，继续规划。

    【凡人的智慧】在高速运转，把所有的信息、变量、可能性都纳入计算。

    凌霄的性格、刘屠的战斗风格、白秋水的动机、墨老头的能力、自己的底牌——每一个因素都被拆解、分析、重组，形成一个复杂的决策树。

    三天后，东门。

    有几种可能？

    第一种：白秋水是真心帮忙，顺利逃出。

    第二种：白秋水是陷阱，东门是埋伏。

    第三种：白秋水真心帮忙，但凌霄提前知道了计划。

    第四种……

    林北把每一种可能都推演了一遍，为每一种可能都准备了一个应对方案。

    前世他做产品的时候，管这叫“AB测试”。

    现在，他管这叫“保命”。

    四、丹田治疗

    傍晚时分，墨老头从洞府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石臼，里面装着一些捣碎的草药。

    “温养散配好了。”他把石臼放在林北面前，“把上衣脱了，我给你敷上。”

    林北脱掉道袍，盘腿坐在洞口。

    墨老头用手把草药敷在他的丹田位置，然后输入灵力，引导药力渗入皮肤、肌肉、经脉，直达丹田。

    清凉的气流再次在体内游走，像无数只小手在轻轻抚摸那道裂痕。疼痛减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

    “感觉怎么样？”墨老头问。

    “好多了。”林北闭着眼睛，“这药能止痛？”

    “不止止痛。”墨老头说，“温养散的作用是修复微小的裂痕，同时增强丹田的自愈能力。你每天敷一次，七天之后，大裂痕会变小，小裂痕会消失。”

    “然后就可以服用丹田修复丹了？”

    “对。”墨老头点头，“但服用丹药的时候，需要大量的灵力。你现在的灵力储备不够，得想办法补充。”

    林北睁开眼睛，看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补充灵力。

    他有老干妈，但那点恢复量杯水车薪。打坐修炼，练气一层的速度太慢。吸收灵石，他没有灵石。

    “系统，”林北在心里问，“还有没有其他办法补充灵力？”

    【有。击杀妖兽，吸收其内丹中的灵力。但妖兽的内丹含有杂质，直接吸收有风险。】

    “什么风险？”

    【轻则经脉堵塞，重则走火入魔。】

    “那不就是不能用吗？”

    【不完全是。如果有炼器师帮忙提纯，可以将妖兽内丹转化为纯净的灵力结晶。】

    林北转头看向墨老头。

    “墨前辈，你会提纯妖兽内丹吗？”

    墨老头愣了一下：“会。但需要内丹。你有？”

    “现在没有。”林北站起来，“但三天后可能就有。”

    墨老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他收拾好石臼，走进洞府，留下林北一个人在外面。

    五、夜谈

    夜深了。

    林北没有进洞府睡觉，而是坐在洞口，看着天上的星星。

    这个世界的星空和前世不一样。前世的星星是恒星，是遥远的太阳。这个世界的星星……林北不确定它们是什么。有些是星辰，有些是阵法，有些是上古大能留下的遗迹。

    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系统，”林北突然开口，“你说这个世界是一个游戏？”

    【系统提示：权限不足，无法回答。】

    “又是权限不足。”林北苦笑，“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时候才会告诉我真相？”

    【当宿主达到10级舒适值时，所有权限将解锁。】

    “10级？我现在才1级。”

    【所以建议宿主尽快提升舒适值等级。】

    林北沉默了片刻。

    “系统，我问你一个问题，你不用回答，只需要告诉我能不能回答。”

    【可以。】

    “这个世界的真相，和我前世有关吗？”

    【……】

    系统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北以为它不会回答了。

    然后，系统给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回复——

    【能。】

    一个字。

    但这一 个字，让林北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和他前世有关。

    这个世界的真相，和他前世有关。

    “系统——”

    【系统提示：宿主已触及权限边界。继续追问将触发惩罚机制。建议宿主停止提问，专注于当前任务。】

    林北咬了咬牙，把到嘴边的追问咽了回去。

    但他心里的那个疑问，越来越大了。

    他前世到底是谁？

    他为什么会穿越？

    这个系统到底是谁设计的？

    那个“另一个我”，到底是什么意思？

    林北站起来，看着天上的星星，深吸一口气。

    “不管了。”

    “先把眼前的难关过了再说。”

    “真相，迟早会水落石出。”

    六、洞府里的图纸

    林北走进洞府的时候，墨老头还趴在石桌上画图纸。

    灵灯的光芒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把他佝偻的背影拉得很长。林北看着这个背影，突然想起前世自己的父亲——也是这样的背影，也是这样的专注，也是这样为了一个目标废寝忘食。

    “墨前辈，该休息了。”

    “等我把这个结构画完。”墨老头头也不抬，“你白天说的那个‘连续可调温控’，我想到怎么实现了。用三个不同功率的加热阵嵌套，通过调整灵力输入的比例来控制总功率。理论上是可行的，但需要验证。”

    他指着图纸上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注，眼睛亮得像两盏灯。

    “你看这里，这是主加热阵，功率最大；这是辅助加热阵，功率中等；这是微调加热阵，功率最小。三个阵通过灵力回路连接在一起，只要调整灵力在各个回路中的分配比例，就能实现任意温度的控制。”

    林北看着图纸，【凡人的智慧】开始分析。

    结构合理，逻辑自洽，理论上确实可行。

    “墨前辈，你真是个天才。”林北由衷地说。

    墨老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我算什么天才？你才是天才。那些‘原子’、‘分子’、‘化学反应’，随便一个都能让炼器界地震。我画了几十年的图，从来没有想过‘为什么’，只知道‘怎么做’。你告诉我‘为什么’，我才知道‘怎么做’可以更好。”

    “互相学习。”林北笑了笑。

    “互相学习。”墨老头重复了一遍，然后继续埋头画图。

    林北在石床上躺下来，把发霉的被褥盖在身上。

    灵灯的光芒在石壁上晃动，像是一个个跳动的影子。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些计划、那些方案、那些应对措施。

    三天。

    七十二个小时。

    四千三百二十分钟。

    他要在这段时间里，治好隐疾，逃出封锁，活着见到白秋水。

    “系统，”林北在心里说，“如果我死了，你会怎么样？”

    【系统提示：宿主不会死。】

    “你怎么知道？”

    【因为本系统的设计者不会让宿主死。】

    林北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那就借你吉言。”

    他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洞府里，墨老头还在画图。

    灵灯的光芒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把他佝偻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

    洞府外，月光洒在荒山上，把枯黄的野草染成了一片银色。

    远处的青云城，灯火通明。

    凌霄坐在聚贤客栈的天字一号房里，看着手中的情报，嘴角扬起一个残忍的笑容。

    “林北，”他喃喃自语，“你跑不掉的。”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咚，咚，咚。

    像是某种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