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潜入坊市

    林北在洞府里躺了两天。

    不是偷懒，是在等温养散生效。

    墨老头的药确实管用。敷了两次之后，丹田的疼痛减轻了大半，裂痕虽然没有愈合，但至少不再漏气了。林北能感觉到一丝丝灵力在丹田里积攒起来，虽然少得可怜，但至少有了。

    “明天就是第三天了。”林北坐在洞口，看着远处的青云城，“我需要去一趟坊市。”

    墨老头从洞府里探出头：“你疯了？凌霄的人在到处找你。”

    “所以我需要你帮我做个伪装。”林北转头看着他，“你不是炼器宗师吗？做个改变容貌的法器应该不难吧？”

    墨老头翻了个白眼：“改变容貌的法器？你当我是神仙？那种东西至少要元婴期的炼器师才能做，我才金丹期——”

    “那你能做什么？”

    墨老头想了想，从储物袋里翻出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扔给林北：“这是‘易容面具’，不能改变容貌，但能模糊面部特征。戴上之后，别人看你的脸就像隔着一层雾，记不住长什么样。”

    林北接过面具，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薄，透，摸上去像是一层硅胶。

    “这玩意儿管用吗？”

    “对付筑基期以下的没问题。金丹期以上的……看运气。”

    “那就够了。”林北把面具贴在脸上，面具像一层皮肤一样贴合，几乎感觉不到存在。他走到墨老头面前，“看得出来吗？”

    墨老头盯着他看了几秒钟，摇了摇头：“如果不是我知道是你，我认不出来。”

    林北满意地点了点头，又从杂物间找了一件破旧的灰色道袍换上，把头发弄乱，在脸上抹了点灰。

    一个标准的底层散修，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到了。

    “早去早回。”墨老头说。

    “知道了。”

    林北转身，朝青云城的方向走去。

    二、坊市的表面

    青云城的坊市，永远是最热闹的地方。

    这里不像城中心那么高大上，没有灵液喷泉，没有白玉铺地，只有一条弯弯曲曲的长街，两侧挤满了各种摊位和店铺。卖丹药的、卖法器的、卖功法的、卖灵兽的、卖灵食的——应有尽有。

    但最热闹的，是那些散修们的摊位。

    他们没有钱租店铺，只能在街边铺一块布，把自己辛辛苦苦猎来的妖兽材料、采集的灵药、淘来的破烂法器摆上去，扯着嗓子叫卖。

    “百年灵芝！刚从青云山脉采的！只要十块灵石！”

    “妖兽内丹！二阶妖兽！吐血甩卖！”

    “祖传功法！便宜卖了！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林北走在人群中，【凡人的智慧】自动开始运转。

    他观察着每一个摊位，每一笔交易，每一个修士的表情。

    表面上看，这里欣欣向荣，热闹非凡。

    但林北看到的，是表象下的暗流。

    一个练气五层的散修，摆了一整天的摊，只卖出了一株灵药，收入五块灵石。他收摊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不是疲惫，是绝望。

    一个筑基初期的散修，在丹药铺门口站了很久，盯着柜台里的筑基丹，眼睛里全是渴望。他问了一句“多少钱”，店员说“十万灵石”。他的脸一下子白了，转身走了。

    一个练气七层的散修，被几个宗门弟子围在角落里。宗门弟子说他的摊位“占了宗门的地盘”，要收“保护费”。他不敢反抗，乖乖交出了今天所有的收入。

    林北站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切，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前世的他，也是这样。

    辛辛苦苦攒了几个月的灵石，买不起一枚筑基丹。好不容易找到一份工作，被宗门弟子压榨。拼命修炼，却发现没有功法、没有资源、没有靠山，什么都做不了。

    这就是散修的命运。

    在这个世界里，散修不是人。

    他们是资源。

    是宗门和世家的资源。

    三、丹药铺的真相

    林北在一家丹药铺门口停下来。

    这家铺子叫“回春堂”，是青云城最大的丹药连锁店之一，背后是炼丹师协会。铺面很大，门头上挂着金字招牌，里面摆满了各种丹药，从最低级的聚气丹到最高级的筑基丹，应有尽有。

    林北走进去，假装看丹药。

    店员是一个练气八层的年轻人，穿着统一的青色制服，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笑容。

    “客官想看点什么？”

    “筑基丹。”林北说。

    店员的笑容更灿烂了：“客官好眼光！筑基丹是我们店的招牌，品质 guaranteed——保证纯正！只要十万灵石！”

    “十万？”林北装作惊讶，“我记得去年才八万。”

    “涨价了。”店员耸了耸肩，“原材料涨价，人工涨价，房租涨价，我们不涨不行啊。”

    林北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

    他知道这是骗人的。

    前世他在凌霄身边待过，知道炼丹师协会的底细。一枚筑基丹的成本，最多不超过五千灵石。但他们卖十万，翻了二十倍。

    为什么能卖这么贵？

    因为垄断。

    整个修真界的丹药，都被炼丹师协会控制了。他们规定了丹药的价格，规定了丹药的产量，规定了谁能炼丹、谁不能炼丹。

    散修想买丹药，只能接受他们的价格。

    散修想炼丹，必须先加入协会，交巨额会费，接受多年的培训，最后还要通过考试。

    炼丹师协会不是一个学术组织。

    它是一个垄断联盟。

    它的存在，不是为了推动炼丹技术的发展。

    而是为了确保少数人永远掌握着丹药的命脉，永远可以从散修身上吸血。

    “客官，要不要看看其他的丹药？”店员还在推销，“我们这里有聚气丹，只要一百灵石一瓶，性价比很高的。”

    “不用了。”林北转身走出了店铺。

    他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系统，”他在心里说，“如果我做出反应釜，批量生产丹药，把这些价格打下来，会怎么样？”

    【系统评估中……评估结果：炼丹师协会将视宿主为头号敌人。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止宿主，包括但不限于——暗杀、诬陷、联合各大宗门封杀宿主。】

    “我知道。”林北说，“我问的是，对散修来说，会怎么样？”

    【散修的生存成本将大幅降低。原本买不起丹药的散修，将有能力购买。原本被丹药束缚的修炼速度，将得到提升。原本被宗门和世家压榨的散修，将多一条出路。】

    【简单来说——宿主将成为散修的英雄，同时也将成为既得利益者的眼中钉。】

    林北笑了。

    “那就当这个眼中钉。”

    四、法器铺的秘密

    林北又逛了几家法器铺。

    情况和丹药铺差不多。一件成本不到一百灵石的法器，卖到一千灵石以上。炼器师协会和炼丹师协会一样，垄断了整个市场。

    但林北注意到一个细节。

    在一家偏僻的小铺子里，他看到了墨老头的作品。

    那是一把飞剑，剑身上刻着浮动的阵法纹路——是墨老头的浮阵技术。飞剑的品质很高，至少是上品法器级别，但价格却低得离谱——只要三百灵石。

    “这把剑怎么卖这么便宜？”林北问店主。

    店主是一个中年散修，修为不高，但眼光不错。他看了一眼林北指的飞剑，叹了口气：“这是墨老头的作品。墨老头你知道吧？就是那个被炼器师协会逐出去的疯子。”

    “知道。”

    “他的东西虽然好，但没人敢买。买了就会被炼器师协会盯上，说你‘支持邪道’。所以只能便宜卖，能卖出去就不错了。”

    林北拿起那把飞剑，仔细端详。

    剑身上的浮阵纹路流畅而精准，比他在墨老头棚子里看到的图纸还要精细。这把剑，放到正规的法器铺里，至少值两千灵石。

    但现在，它只能躺在偏僻的小铺子里，落满灰尘。

    “我买了。”林北掏出仅剩的几块灵石——那是墨老头给他的。

    店主愣了一下：“你确定？买了可不能退。”

    “确定。”

    林北付了钱，把飞剑收好。

    他走出店铺，把飞剑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浮阵技术在剑身上缓缓流动，像是一条条活着的银蛇。

    “系统，这把剑值多少钱？”

    【市场评估：至少两千灵石。但考虑到墨老头的“邪道”身份，实际成交价可能更低。】

    “也就是说，墨老头的东西不是不好，是被人为打压了？”

    【正确。】

    林北把飞剑收进怀里。

    他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这个世界的问题，不是资源不够，而是分配不公。

    而分配不公的根源，是垄断。

    打破垄断，就能改变一切。

    五、散修互助会的雏形

    林北在坊市里转了一整天，观察了无数散修的状况。

    他看到一个练气三层的年轻散修，为了买一枚聚气丹，在丹药铺门口站了三天，最终还是没凑够灵石，哭着走了。

    他看到一个练气六层的中年散修，被宗门弟子当街羞辱，不敢还手，只能低头认错。

    他看到一个练气九层的老散修，在坊市摆了三十年的摊，攒了一辈子的灵石，买不起一枚筑基丹，寿元将尽，坐在摊位后面等死。

    他看到一百个散修，一百种绝望。

    这些散修，不是不努力。

    他们每天早出晚归，冒着生命危险去猎杀妖兽、采集灵药。

    他们省吃俭用，把每一块灵石都攒下来，只为了有一天能买得起丹药、买得起法器、买得起功法。

    但他们的努力，在垄断面前，一文不值。

    因为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人，不是一个组织，而是一个体系。

    一个由炼丹师协会、炼器师协会、各大宗门和世家共同构建的体系。

    这个体系的目的，就是让底层永远底层，让上层永远上层。

    林北站在坊市的街角，看着来来往往的散修，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系统，”他在心里说，“如果我把这些散修组织起来，成立一个‘散修互助会’，会怎么样？”

    【系统评估中……评估结果：如果散修互助会成功建立，将打破现有的资源分配格局。散修们可以通过互助会共享资源、交换情报、联合行动，从而获得与宗门和世家抗衡的能力。】

    【但与此同时，宗门和世家将视互助会为眼中钉。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打压互助会，包括但不限于——收买、分化、污名化、暴力镇压。】

    “我知道。”林北说，“但总比现在强。”

    他转身，朝坊市外走去。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六、墨老头的等待

    林北回到洞府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墨老头还趴在石桌上画图，灵灯的光芒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

    “回来了？”墨老头头也不抬。

    “嗯。”林北在石凳上坐下来，把买来的飞剑放在桌上，“这是你的作品吧？”

    墨老头看了一眼，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黯淡下去：“你怎么买这个？不值钱。”

    “值不值钱，不是由炼器师协会说了算的。”林北把飞剑推到墨老头面前，“这把剑很好。比我在任何一家法器铺看到的都好。”

    墨老头沉默了片刻，然后苦笑：“好有什么用？没人敢买。”

    “那是因为他们没有选择。”林北说，“如果有一天，他们有了选择，你的作品会卖爆的。”

    墨老头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光芒：“你又在画饼？”

    “不是画饼。”林北认真地说，“是在规划。”

    他把自己在坊市的见闻和想法告诉了墨老头——散修的困境、丹药的垄断、法器的价格、互助会的构想。

    墨老头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想组织散修？”他问。

    “不是组织。”林北纠正，“是团结。散修最大的问题不是没有实力，是一盘散沙。宗门和世家为什么能压榨他们？因为他们不会团结。如果他们团结起来，宗门和世家根本不是对手。”

    “你说得轻巧。”墨老头摇了摇头，“散修之间互相不信任，你怎么团结他们？”

    “用一个共同的目标。”林北说，“打破垄断，让每个人都能买得起丹药、用得起法器。”

    墨老头盯着林北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你小子，野心不小。”

    “不是野心。”林北站起来，走到洞口，看着远处的青云城，“是生存。不打破这个体系，我们永远都是砧板上的肉。”

    墨老头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继续画图。

    但他画图的速度，比之前更快了。

    七、凌霄的情报

    与此同时。

    青云城，聚贤客栈。

    凌霄坐在窗边，翻看着一份新送来的情报。

    “林北今天出现在坊市。”情报上写着，“佩戴了易容面具，但身形和步态特征匹配。在坊市逗留了一整天，主要观察了丹药铺和法器铺。”

    凌霄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去坊市干什么？”

    身边的幕僚摇了摇头：“不确定。但据我们的眼线报告，他买了一件墨老头的作品——一把浮阵飞剑。”

    “墨老头？”凌霄的眼睛眯了起来，“垃圾场里那个疯子？”

    “是的。根据最新情报，林北和墨老头已经建立了合作关系。墨老头在帮林北治疗隐疾，林北则在帮墨老头……”

    “帮什么？”

    “帮墨老头搞垮炼器师协会。”

    凌霄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冷。

    “一个练气一层的散修，一个被逐出师门的老疯子，想搞垮炼器师协会？”他摇了摇头，“不自量力。”

    “但圣子大人，”幕僚小心翼翼地说，“林北这个人，总是出人意料。上次他当众揭穿您修炼《九转剑诀》的事，我们也没想到……”

    凌霄的眼神一冷。

    幕僚立刻闭嘴。

    “传令下去，”凌霄站起来，“明天子时，东门。我要亲自去。”

    “圣子大人，您的伤还没好——”

    “我说了，我要亲自去。”凌霄的声音不容置疑，“这一次，我不会让他跑了。”

    窗外，月亮被乌云遮住了。

    黑暗笼罩了整座青云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