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五个人，五个碗

    洞府里的气氛，从未像今天这样热闹过。

    五个人围坐在石桌前，每人面前一碗灵米粥，粥里飘着几片野菜。桌中央放着一碟老干妈，红彤彤的，在晨光中泛着油亮的光泽。

    墨老头用筷子挑了一点老干妈，抹在粥上，吃得津津有味。

    铁牛直接把半碟老干妈倒进碗里，搅了搅，三口两口扒完，又把碗伸过来：“还有吗？”

    “没了。”林北把自己的碗往怀里护了护，“一人一份，别抢。”

    苏玖儿小口小口地吃着，嘴角沾着米粒，眼睛却一直在观察洞府里的每一个人。她不怎么说话，但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总是在看，在听，在记。

    张伟坐在最角落的位置，端着碗，有些拘谨。他是新来的，还不习惯这种“围在一起吃饭”的氛围。以前他都是一个人蹲在铺子后面，就着凉水啃干粮。

    “张伟，”林北把一个馒头扔给他，“别光喝粥，吃点干的。”

    张伟接住馒头，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咬了一口。

    馒头的味道很普通，甚至有点发酸——墨老头的存货，放了好几天了。但张伟嚼着嚼着，眼眶有些发红。

    他已经很久没有和别人一起吃过饭了。

    “林北，”张伟抬起头，“你昨天说，要让散修不再被欺负。怎么做到？”

    石桌上的气氛安静了下来。

    墨老头放下筷子，看着林北。铁牛也放下碗，擦了擦嘴。苏玖儿歪着头，好奇地等着答案。

    林北端着碗，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粥喝完，把碗放在桌上，然后用手指蘸了点水，在石桌上画了一个圈。

    “这是修真界。”他又在圈里画了两个小圈，“这是宗门和世家。他们占了七成的资源，却只占了三成的人口。”

    他又在圈外画了许多小点：“这是散修。占了七成的人口，却只占了三成的资源。”

    张伟点了点头：“这个我知道。散修穷，宗门富，这是常识。”

    “但这不是天生的。”林北说，“散修不是天生就该穷。是因为宗门和世家垄断了资源——丹药、法器、功法，全都捏在他们手里。散修想买丹药，只能从炼丹师协会买。想买法器，只能从炼器师协会买。价格他们定，规则他们定，散修没有任何话语权。”

    “所以呢？”墨老头问。

    “所以我们要打破这个垄断。”

    “怎么打破？”

    林北没有直接回答。他站起来，走到洞府门口，看着远处的青云城。

    阳光照在城墙上，把整座城池染成了一片金色。那座城里有数不清的散修，他们每天早出晚归，猎杀妖兽、采集灵药，用命换灵石，再用灵石去买那些被抬高了十倍价格的丹药和法器。

    这是一个吸血循环。

    散修是血，宗门和世家是吸血的水蛭。

    “墨前辈，”林北转过身，“我问你一个问题。一枚筑基丹的成本是多少？”

    墨老头想了想：“原材料大概五百灵石，加上人工和损耗，不超过一千。”

    “炼丹师协会卖多少？”

    “十万。”

    “也就是说，差价是九万九千灵石。”

    墨老头点了点头。

    “这九万九千灵石去了哪里？”林北问。

    墨老头沉默了片刻：“一部分是协会的利润，一部分是宗门的回扣，一部分是各级代理的分成。”

    “所以，一枚成本一千灵石的丹药，到了散修手里，要花十万。”

    林北走回石桌前，坐下来，看着其他四个人。

    “如果我们能做出一枚品质相同、甚至更好的筑基丹，只卖五千灵石，会怎么样？”

    洞府里安静了一瞬。

    “那炼丹师协会会疯了。”墨老头说。

    “不只是疯了。”张伟的眼睛亮了起来，“所有散修都会来买。炼丹师协会的市场份额会被我们抢走。”

    “对。”林北点头，“但这需要两个条件。第一，我们能批量生产高品质的丹药。第二，我们有渠道把丹药卖到散修手里。”

    “第一点我来解决。”墨老头说，“反应釜的设计已经差不多了。只要材料到位，二十天内能造出第一台。”

    “第二点呢？”张伟问。

    林北笑了。

    “第二点，就是我今天要说的。”

    二、拼多多灵感

    林北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灵石。

    他把灵石摆在石桌上，一块一块，排成一排。

    “张伟，我问你。如果你有一百块灵石，想买一枚聚气丹，但你只有九十块，怎么办？”

    张伟想了想：“攒。攒够了再买。”

    “如果等你攒够了，丹药涨价了呢？”

    张伟沉默了。

    “所以你要么借钱，要么放弃。”林北说，“但无论是借钱还是放弃，你都得不到那枚丹药。”

    他又摆了几块灵石在桌上。

    “但如果，有十个人，每人出十块灵石，凑够一百块，买一枚丹药。这枚丹药给谁？”

    铁牛挠了挠头：“这不好分吧？一枚丹药又不能切成十块。”

    “所以不是分丹药。”林北把灵石重新排列，“是分机会。”

    他把十块灵石分成两组，每组五块。

    “假设一枚聚气丹一百块灵石。一个人买不起，但十个人每人出十块，凑够一百块。然后，这十个人抽签，谁抽中了，丹药归谁。”

    铁牛愣了一下：“那没抽中的九个人不是亏了吗？”

    “不亏。”林北说，“因为他们出的十块灵石，变成了‘抽签资格’。下次再凑钱买丹药，他们可以继续参与抽签。或者，他们可以把自己的‘资格’转让给别人。”

    张伟的眼睛越来越亮：“这不就是……众筹吗？”

    “不止。”林北笑了，“这是‘拼单’。”

    他站起来，在石桌上用手指画了一个示意图。

    “假设一枚聚气丹一百块灵石。一个人买，一百块。两个人拼单，每人出五十块，但丹药只有一枚，怎么办？所以不是拼丹药，是拼‘购买资格’。”

    “一百个人每人出一块灵石，凑够一百块，买一枚丹药。然后抽签，一个人得丹药，九十九个人得‘下次优先权’。这九十九个人下次再参与拼单的时候，中签的概率会提高。”

    “这就是——”林北顿了顿，“灵石砍一刀。”

    洞府里安静了三秒钟。

    然后，墨老头第一个笑了。

    “你小子的脑子是怎么长的？”他笑得直拍桌子，“这玩意儿你也想得出来？”

    铁牛挠着头，一脸茫然：“我没听懂。但感觉挺厉害的。”

    张伟则完全愣住了。

    他盯着石桌上的灵石，脑子里飞速运转。

    “林北，”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这意味着，一个只有一块灵石的散修，也能参与购买一百块灵石的丹药。他虽然只有一块灵石，但他有了‘机会’。而那个机会，以前他连想都不敢想。”

    “对。”林北点头，“这就是拼单的核心——把‘买不起’变成‘买得起’。”

    三、铁牛的疑问

    铁牛想了很久，终于举手提问。

    “林北，我有个问题。”

    “说。”

    “你这个拼单，听起来很好。但丹药只有一枚，一百个人里只有一个能中签。那九十九个人花了灵石，什么都没得到，他们凭什么愿意？”

    林北看着铁牛，笑了。

    这个问题问得好。

    “铁牛，我问你。你现在有八百灵石，想买一枚筑基丹。但你差两百，买不起。你怎么办？”

    “攒。”铁牛说，“攒够一千再去买。”

    “等你攒够一千，筑基丹可能涨到一千二了。”

    铁牛沉默了。

    “但如果有一种方式，”林北说，“你只需要出一块灵石，就有百分之一的机会得到一枚筑基丹。你愿不愿意？”

    铁牛想了想：“愿意。”

    “为什么？”

    “因为一块灵石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但百分之一的机会，万一中了呢？”

    “对。”林北笑了，“这就是人性。”

    他站起来，在洞府里踱步。

    “人天生就有赌性。一块灵石换一个‘万一’，对很多人来说，值。而且，不是所有人都冲着中签去的。”

    “那冲什么？”

    “冲‘参与感’。”林北说，“你花一块灵石参与拼单，虽然没中签，但你成了这件事的一部分。你会跟别人说，‘我参与了那个散修互助会的拼单活动’。你会拉你的朋友一起参与，因为拉的人越多，你的中签概率越高。”

    “这不就是……”张伟张了张嘴。

    “就是拉人头。”林北笑了，“前世最牛逼的商业模式，没有之一。”

    墨老头皱了皱眉：“你这不靠谱吧？拉人头？这不是传销吗？”

    “不是传销。”林北摇头，“传销是骗人，我们不骗人。每一块灵石都用在了实处——买丹药，买法器，买功法。参与者清清楚楚知道自己的灵石去了哪里，也知道自己得到的是什么——一个中签的机会，和一个‘下次优先权’。”

    “而且，”林北顿了顿，“这只是一个开始。”

    “什么意思？”墨老头问。

    “拼单只是第一步。”林北说，“等我们的用户多了，信任建立了，我们就可以做更多的事——丹药团购、法器租赁、功法共享、情报交换……所有散修需要的，我们都可以做。”

    他走回石桌前，看着其他四个人。

    “我们的目标，不是卖丹药。”

    “那是什么？”

    “是建立一个——散修自己的网络。”

    四、系统的评价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正在设计“散修互助会”的商业模式。评估中……】

    【评估结果：该模式具有极强的裂变能力。如果成功，将在短时间内聚集大量散修用户。预计三个月内可覆盖青云城及周边地区，六个月覆盖半个青云域，一年内覆盖整个玄黄大世界。】

    【警告：该模式将严重冲击炼丹师协会和炼器师协会的垄断地位。两大协会必将采取激烈手段反击。建议宿主做好应对准备。】

    林北在心里笑了笑。

    “系统，你这是在夸我吗？”

    【系统提示：本系统不提供夸赞服务。本系统只是在陈述事实。】

    “行。那我问你，这个模式最大的风险是什么？”

    【最大的风险不是来自外部，而是来自内部。散修之间的信任基础薄弱，一旦出现欺诈行为，整个体系将迅速崩塌。】

    “所以我们需要建立信任机制。”

    【如何建立？】

    “透明。”林北说，“每一笔灵石的去向都公开，每一次抽签都公正，每一个用户的权益都保障。让所有人看到，我们不是在骗人，是真的在帮人。”

    【系统提示：宿主过于理想主义。透明和公正需要成本，而宿主目前没有任何成本可以承担。】

    “那就一步一步来。”林北说，“从小做起，从身边做起。先让洞府里的五个人信任我，再让周围的散修信任我。一口吃不成胖子，但慢慢吃，总能吃饱。”

    【系统提示：宿主的乐观精神值得赞赏。但本系统仍然建议宿主做好最坏的打算。】

    “比如？”

    【比如：炼丹师协会派出杀手。比如：天剑宗联合其他宗门封杀互助会。比如：宿主被整个修真界视为公敌。】

    林北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那就当公敌。”

    五、墨老头的担忧

    墨老头听完林北的计划，沉默了很久。

    他坐在石凳上，端着茶碗，一口一口地喝着，眉头皱得很紧。

    “林北，”他终于开口，“你这个计划，有几个问题。”

    “说。”

    “第一，反应釜还没造出来。我们拿什么丹药来拼单？”

    “先不卖丹药。”林北说，“先从法器开始。墨前辈，你的浮阵法器虽然被炼器师协会打压，但品质摆在那里。我们可以用你的法器做第一批拼单产品。”

    墨老头皱了皱眉：“我的法器……能行吗？那帮人一直在打压我，说我是‘邪道’。”

    “邪不邪道，不是他们说了算的。”林北说，“是用户说了算的。你的法器品质好、价格低，散修买了用着顺手，自然会口口相传。炼器师协会越打压，你的名气越大。”

    墨老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第二个问题。我们没有渠道。散修在哪里？在坊市，在山里，在青云城的各个角落。我们怎么找到他们？怎么让他们相信我们？”

    “渠道的问题，张伟来负责。”林北看向张伟。

    张伟愣了一下：“我？”

    “你在坊市摆了几年摊，认识的人多。哪些散修靠谱，哪些不靠谱，你心里有数。”

    张伟想了想，点了点头：“认识是认识。但他们凭什么相信我？”

    “不需要相信你。”林北说，“只需要相信‘有机会’。”

    他又在石桌上画了一个圈。

    “我们不做广告，不打招牌。我们从一个人开始——你。你告诉你的一个朋友，‘有一个拼单活动，一块灵石就能参与，有机会得到一把上品法器’。你的朋友不信，没关系。但你告诉他，你参与了，而且你认识的人参与了，而且有人真的中签了。”

    “一个人传一个人，十个人传一百个人，一百个人传一万个人。”

    林北抬起头，看着张伟。

    “这就是裂变。”

    张伟盯着石桌上的圈，沉默了很久。

    “林北，”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

    “凡间的一个普通上班族。”林北笑了笑，“每天加班，偶尔摸鱼，梦想是开一家烧烤店。”

    张伟：“……”

    墨老头：“……”

    铁牛挠了挠头：“烧烤店是什么？”

    苏玖儿举起手：“我知道！糖葫芦店！”

    “差不多。”林北笑了。

    六、苏玖儿的贡献

    苏玖儿一直没有说话。

    她就坐在石床边上，抱着膝盖，听着大人们讨论那些她听不懂的东西。

    但她听懂了一件事——林北需要灵石。

    很多很多的灵石。

    苏玖儿低下头，看着自己脖子上那条红绳——项链已经给了林北，只剩一个绳结。

    她又摸了摸手腕上的一个小铃铛。

    铃铛是银色的，很小，像是婴儿的玩具。从她有记忆以来，这个铃铛就一直戴在手上。她不记得是谁给她的，但她知道，这个铃铛很重要。

    “林北哥哥。”苏玖儿从石床上跳下来，走到林北面前。

    “嗯？”

    苏玖儿伸出小手，把手腕上的铃铛解下来，递给林北。

    “这个给你。”

    林北愣了一下：“这是什么？”

    “不知道。”苏玖儿说，“但它应该很值钱。”

    林北接过铃铛，放在手心里。

    铃铛很小，很轻，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像是一件普通的银饰。

    但【凡人的智慧】在疯狂报警。

    【系统提示：检测到上古物品。名称：？？？。功能：？？？。等级：？？？。警告：该物品的能量波动被极端强大的屏蔽术掩盖。建议：不要轻易触碰！】

    林北的手微微一抖。

    又是上古物品。

    和那条项链一样，连系统都探测不出。

    “苏玖儿，”林北蹲下来，和她平视，“这个铃铛，你真的要给我？”

    苏玖儿点了点头。

    “你不怕我把它卖掉？”

    苏玖儿歪着头，想了想：“林北哥哥不会卖掉它的。林北哥哥会用它来帮助别人。”

    林北看着苏玖儿的眼睛。

    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有一种让他无法拒绝的东西。

    不是天真，不是单纯。

    是一种……信任。

    “好。”林北把铃铛收好，“我先替你保管。等我们有了灵石，再还给你。”

    苏玖儿摇了摇头：“不用还。送给你了。”

    林北摸了摸她的头，没有说话。

    七、刘屠的报告

    青云城，聚贤客栈。

    凌霄坐在天字一号房的窗前，脸色铁青。

    刘屠跪在他面前，低着头，一言不发。

    “十五个人，”凌霄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六个金丹期长老，一个金丹中期杀手，八个筑基期精英弟子。围堵一个练气一层的散修。”

    他站起来，走到刘屠面前。

    “然后呢？让他跑了？”

    “圣子大人，”刘屠的声音有些发紧，“他用了伪装丹、烟雾符、疾行符。而且他对东门附近的地形非常熟悉，像是提前踩过点。”

    “提前踩过点？”凌霄冷笑，“你的意思是，他提前知道我们会设伏？”

    刘屠不敢说话。

    凌霄转过身，看着窗外。

    “白秋水。”他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满是寒意。

    “圣子大人的意思是……白秋水泄密？”

    “除了她，还能有谁？”凌霄的眼睛眯了起来，“传令下去，把白秋水控制起来。我要亲自审问她。”

    “是。”

    “还有，”凌霄顿了顿，“加大悬赏。活捉林北者，奖灵石一万。击杀者，奖灵石五千。”

    刘屠抬起头：“圣子大人，一万灵石……是不是太多了？”

    “不多。”凌霄转过身，眼神阴鸷，“这个人，值这个价。”

    刘屠低下头：“是。”

    他站起来，退出房间。

    凌霄独自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

    “林北，”他喃喃自语，“你到底是谁？”

    八、洞府的夜

    夜深了。

    洞府里，五个人各自睡下。

    墨老头趴在石桌上，画着反应釜的图纸，灵灯的光芒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

    铁牛在杂物间打地铺，鼾声如雷。

    张伟靠在杂物间的墙上，抱着自己那件灰扑扑的道袍，缩成一团，睡得很不安稳。

    苏玖儿睡在石床上，抱着被子，嘴角带着一丝微笑，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林北坐在洞口，看着远处的青云城。

    月光洒在荒山上，把一切都染成了一片银色。

    他从怀里掏出苏玖儿给他的那个铃铛，放在手心里。

    铃铛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银光，像是有生命一样。

    “系统，”林北在心里说，“这个铃铛，到底是什么？”

    【系统提示：权限不足，无法回答。】

    “又是权限不足。”

    【建议宿主提升舒适值等级。】

    林北把铃铛收好，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明天，还有更多的事要做。

    反应釜要造，材料要买，散修要联系，拼单活动要设计。

    五个人，五双手，一颗心。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