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麻辣烫吃完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赵小刀请的客，花了四十三块钱，他掏钱的时候肉疼了好一阵。

    “北哥，你说你都有系统的人了，怎么连顿饭都请不起？”他把钱包塞回裤兜，一脸幽怨。

    “系统又不发工资。”

    “那你这系统也太抠了。”

    我们俩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把地面照得昏黄，路边的小店陆续关门，铁闸门拉下来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响。

    赵小刀踢着地上的石子，突然问了一句：“北哥，你那个时停，除了整蛊王浩，还能干别的吗？”

    “能。”

    “比如？”

    “比如——考试。”

    赵小刀脚步一顿，转头看我，眼睛在路灯下闪闪发亮。

    “你是说……”

    “嗯。”

    “我操。”他深吸一口气，“那你下次考试不得起飞？”

    我没说话，但嘴角的弧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前世我是个学渣，不是因为笨，是因为没心思学。王浩的阴影像一块石头压在我胸口，喘不过气，哪有功夫做题？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王浩？一个小丑而已。

    心态变了，一切都不一样了。

    而且，就算我不会做——

    我还有时停。

    二

    摸底考试的消息在第二天早自习宣布了。

    班主任老周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沓通知单，表情严肃得像要开追悼会。

    “下周一，全年级摸底考试。”

    教室里一片哀嚎。

    “考考考，老师的法宝；分分分，学生的命根。”赵小刀在我旁边小声嘀咕，“这话谁说的来着？”

    “你刚才说的。”

    “哦，那我说得挺有道理。”

    老周敲了敲讲台：“安静！这次考试很重要，关系到分班。成绩好的进重点班，成绩差的——”

    他看了一眼我们这边，意思很明显。

    成绩差的，哪凉快哪待着去。

    “林北。”老周突然点我的名。

    “到。”

    “你上次月考年级排名第二百三十八，全年级总共二百四十人。”

    教室里传来窃笑声。

    二百三十八，倒数第三。

    这个成绩，前世的我可能会脸红，但现在——

    “老师，这次我会进步的。”我说。

    “进步？你上次进步了十五分，从倒数第一到了倒数第三。按这个速度，你高考的时候能到倒数第十。”老周的语气不重，但字字扎心。

    “那也比倒数第一强。”我说。

    教室里的笑声更大了。

    老周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继续发通知单。

    赵小刀用胳膊肘捅我：“你刚才那句话，霸气。”

    “哪句？”

    “那也比倒数第一强。”

    “那是实话。”

    “你能不能有点追求？”

    “有啊。”我看着老周发下来的通知单，“这次考试，我要进前一百。”

    赵小刀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凑过来，压低声音：“用时停？”

    “不用。”我说，“这次不用。”

    “为什么？”

    “因为我真的会。”

    赵小刀看着我的表情，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北哥，你变了。”

    “哪变了？”

    “以前的你，绝对不会说‘我真的很会’这种话。”

    我没回答，因为他说得对。

    前世的我，连“我会”这两个字都不敢说。

    因为我怕说出来之后，做不到。

    现在不怕了。

    做不到又怎样？再来一次就是了。

    死过一次的人，脸皮都厚。

    三

    接下来几天，我开始认真复习。

    不是装样子，是真的在学。

    前世的记忆像一本落灰的旧书，翻开来，里面的内容还在。

    数学公式、语文古诗词、英语单词、物理定律、化学方程式——

    这些东西，当年学的时候觉得是天书，现在回头看，突然发现也没那么难。

    不是因为变聪明了，是因为心态不一样了。

    前世的我，脑子里装满了恐惧和自卑，装不下别的东西。

    现在那些垃圾被清空了，知识自然就能进来了。

    赵小刀一开始不信我是真的在学，以为我在演戏。

    “北哥，你装得挺像啊。”第一天，他这么说。

    “北哥，你不用在我面前装。”第二天，他这么说。

    “北哥，你真的在学？”第三天，他这么问。

    “北哥，这道题怎么做？”第四天，他拿着卷子凑过来。

    我看了看那道题，是一道二次函数的综合题，难度中等。

    我拿过草稿纸，一步一步给他讲。

    画图、列式、代入、求解。

    赵小刀听着听着，眼睛越瞪越大。

    “你……你真的会？”

    “我跟你说了我会。”

    “你什么时候学的？”

    “梦里。”

    赵小刀沉默了三秒，然后深吸一口气：“我不管你在哪学的，教教我。”

    那天下午，我们俩坐在教室里，对着数学卷子，一道一道地啃。

    赵小刀的基础比我前世还差，很多东西要从头讲起。

    但我有耐心。

    因为我知道，被人耐心对待是什么感觉。

    前世没人对我有耐心。

    这一世，我想对别人有耐心。

    四

    周六，我去了一趟书店。

    摸底考试前最后一天，我想找几套模拟题练练手。

    书店在市中心，三层楼，教辅区在二楼。

    我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在了，大部分是学生，也有几个家长在帮孩子挑书。

    我在数学区翻了一会儿，找到了几套口碑不错的模拟卷。

    正准备走的时候，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拿走了我面前的一本英语语法书。

    我抬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苏沐晴。

    校花，年级第一，全校男生的梦中情人。

    她穿着白色卫衣，头发扎成低马尾，素面朝天，但皮肤白得发光。

    她没注意到我，注意力全在那本语法书上。

    翻开目录，看了几秒，皱了皱眉，放回去，又拿起另一本。

    动作干脆利落，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

    我本来想直接走，但不知道为什么，脚步没动。

    “这本比较好。”我开口了。

    苏沐晴抬头看我，眼神里有一点意外。

    她显然没料到会有人在教辅区跟她搭话，更没料到这个人是——

    “林北？”她认出了我。

    “你认识我？”

    “年级倒数第三，谁不认识。”

    这句话要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我可能会觉得被冒犯。

    但从苏沐晴嘴里说出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没有嘲讽，没有优越感，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那本《英语语法全解》太基础了，适合基础差的人。”我指了指她手里的书，“你需要的是这本《高考英语语法精讲》，难度更高，例句也更贴近真题。”

    苏沐晴看了看我手里的书，又看了看我。

    “你怎么知道我需要哪本？”

    “因为你英语虽然好，但语法是弱项。”我说，“上次月考你英语考了一百三十八分，单选错了三个，都是语法题。”

    苏沐晴的眼神变了。

    不是惊讶，是审视。

    “你看了我的成绩单？”

    “成绩单贴在公告栏里，谁都能看。”

    “但没人会去记别人错了几道什么题。”

    “我记性好。”

    苏沐晴盯着我看了两秒，然后从我手里接过那本书，翻了翻。

    “谢谢。”她说。

    然后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在这里买什么？”

    “模拟卷。”

    “你不是年级倒数吗？”

    “所以更要买。”

    苏沐晴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

    最后她什么都没说，转身下了楼。

    我站在原地，手里拿着模拟卷，心跳比平时快了那么一点点。

    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新人物互动：苏沐晴】

    【好感度：+1】

    【当前好感度：1/100】

    才加1点？

    我摇了摇头，把模拟卷塞进书包。

    校花就是校花，高冷到系统都只给加1点好感。

    五

    周一，摸底考试。

    考场按上次月考成绩排座位，我在倒数第二考场。

    教室里坐着的都是年级排名靠后的学生，有人趴着睡觉，有人在传纸条，有人把答案写在手心上。

    赵小刀坐在我前面，回头看了我一眼，比了个口型：“加油。”

    我点了点头。

    监考老师是隔壁班的王老师，四十多岁，戴眼镜，看起来很和蔼，但据说抓作弊是全校最狠的。

    “都坐好，把手机交上来。”王老师拍了拍讲台，“这次考试很重要，希望大家认真对待。”

    试卷发下来的时候，我深吸了一口气。

    语文。

    这是我前世最头疼的科目。

    不是因为我语文差，是因为作文。

    前世的我，每次写作文都像挤牙膏，挤到最后连自己都不知道在写什么。

    但现在——

    我看了看作文题目。

    《论坚持》。

    八百字，文体不限。

    我拿起笔，几乎没有停顿，开始写。

    不是因为文思如泉涌，是因为前世的记忆里，有一篇关于坚持的文章，是我在某本杂志上看到的。

    不，不能直接抄。

    要用自己的话，重新组织，重新表达。

    前世那些年，虽然没有混出名堂，但阅读的习惯一直没丢。

    出租屋里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书。

    各种书。

    文学、历史、哲学、心理学——

    能借到的，能下载的，能买到打折的，我都看。

    那时候看书是为了逃避现实。

    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一千二百字。

    我写了整整一千二百字，超出了要求的四百字。

    不是因为我想显摆，是因为写着写着，停不下来了。

    那些关于坚持的文字，像是在替前世的自己说话。

    “坚持不是不放弃，而是在放弃了一百次之后，第一百零一次重新站起来。”

    写完最后一个字，我放下笔，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王老师从我身边走过，低头看了一眼我的卷子。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目光在我写的作文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我读懂了。

    是意外。

    一个年级倒数第三的学生，写出来的作文，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什么都没说，走了过去。

    但我注意到，他走路的步子，比刚才慢了一些。

    六

    下午，数学。

    这是我最擅长的科目。

    不是因为我数学好，而是因为数学不需要背诵，只需要逻辑。

    前世我虽然成绩差，但逻辑思维一直不差。

    只是从来没用在学习上。

    选择题，填空题，解答题。

    一道一道做下去，手感出奇地好。

    最后一道大题是函数综合，难度很高，通常只有前三十名能拿满分。

    我看了看题目，在草稿纸上画了几条线，然后——

    思路来了。

    不是时停，不是作弊，是真的会做。

    推导，计算，验证。

    每一步都很清晰，像是一条被堵了很久的管道，突然通了。

    写下最后一个答案的时候，我听到旁边的同学在小声抱怨。

    “这题也太难了。”

    “最后一道题我连题目都没看懂。”

    “放弃吧，反正也不是给我们做的。”

    我看了看他们的卷子，有的人最后一道大题完全空白。

    而我，写满了。

    不是因为我是天才，是因为前世的我，在出租屋里做过无数道这样的题。

    无聊的时候，看网课。

    睡不着的时候，刷题。

    没有人知道，那个死在出租屋里的废物，在死之前的一年里，自学完了高中和大学的所有数学课程。

    不是为了考试，不是为了文凭。

    只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废物。

    可惜，没来得及证明就死了。

    现在，机会来了。

    七

    第二天，英语和理综。

    英语是我的弱项，但前世的记忆帮了大忙。

    那些单词、语法、固定搭配，在出租屋里被我翻来覆去地背过。

    不是为了考试，是因为——

    不背单词，还能干什么？

    理综是我最担心的。

    物理、化学、生物，三门合在一起，题量大，时间紧。

    前世的我，理综从来做不完。

    这次也差点没做完。

    最后一道物理题卡了我十分钟，怎么都算不出来。

    我看了看时间，还剩八分钟。

    够了。

    我在心里默念：暂停。

    世界静止。

    我盯着那道物理题，在静止的时间里，把题目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受力分析，运动方程，代入数值。

    思路在脑子里成形。

    【时停剩余时间：1.2秒】

    我拿起笔，在答题卡上写下答案。

    时间恢复流动。

    铃声响了。

    “停笔，交卷。”

    我放下笔，看着写满的答题卡，笑了。

    不是时停让我做完的。

    时停只帮我理清了思路。

    真正让我做完的，是前世的那个自己。

    那个在出租屋里，一边吃泡面一边刷题的傻子。

    谢谢你，傻子。

    你没白活。

    八

    考完试，赵小刀第一时间凑过来。

    “怎么样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多行？”

    “做完了一百。”

    “一百？”赵小刀瞪大了眼睛，“满分？”

    “不是，是所有的题都做完了。”

    “那你觉得能考多少分？”

    “不知道，等成绩吧。”

    赵小刀看着我，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

    “北哥，你是不是用时停了？”

    “没有。”

    “那你怎么——”

    “我说了，我真的会。”

    赵小刀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看了我好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

    “北哥，我现在真的信了。”

    “信什么？”

    “信你是重生的。”

    我笑了笑，没反驳，也没承认。

    三天后，成绩公布。

    公告栏前围满了人。

    “卧槽，林北？”

    “哪个林北？”

    “还能有哪个林北，年级倒数第三那个！”

    “他怎么了？”

    “自己看！”

    我挤进人群，抬头看公告栏。

    红纸黑字。

    年级排名：

    第一名，苏沐晴，689分。

    第二名，——

    我往下找，在第五十七名的位置，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林北，587分，年级第五十七。

    前进了一百八十一名。

    从倒数第三，到正数第五十七。

    赵小刀在我身后尖叫，声音大得整栋楼都能听到。

    “我操！北哥！第五十七！第五十七！”

    他抱着我跳，差点把我勒死。

    周围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我身上。

    惊讶的，怀疑的，不可思议的。

    还有人窃窃私语。

    “他是不是作弊了？”

    “怎么可能，他在倒数第二考场，前后左右都是差生，抄谁的？”

    “那他是怎么做到的？”

    “不知道，可能开窍了吧。”

    人群中，我看到了苏沐晴。

    她站在公告栏前，手里拿着成绩单，正看着我的名字。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我身上。

    那个眼神，和书店那次不一样了。

    不是审视，是——

    好奇。

    她对我好奇了。

    系统面板弹出来。

    【苏沐晴好感度：+5】

    【当前好感度：6/100】

    加了5点。

    比上次多。

    我关掉面板，转身离开公告栏。

    走了几步，被人拦住了。

    王浩。

    他站在走廊中间，身后跟着刘洋和张伟。

    脸上的烫伤还没完全好，红一块白一块的，表情扭曲。

    “林北。”

    “嗯？”

    “你这次考试，是不是作弊了？”

    “你有证据吗？”

    “不需要证据，我知道你就是作弊了。”

    “那你去找老师举报啊。”

    王浩的脸色变了一下。

    他当然不会去找老师，因为上次保温杯的事，他已经被记了一次“谎报”，老师已经不信任他了。

    “你给我等着。”他撂下这句话，带着跟班走了。

    赵小刀凑过来：“他又来威胁你？”

    “习惯了。”

    “你不怕？”

    “他哪次威胁不是说完就走？”

    赵小刀想了想，笑了：“也是。”

    我们俩并肩往教室走。

    走廊里，阳光很好。

    公告栏前的人群还没散，讨论声还在继续。

    我听到有人说：“林北这次是黑马。”

    有人说：“下次考试他就现原形了。”

    还有人说：“不管是不是作弊，他进步是真的大。”

    我什么都没说，继续走。

    下次考试？

    下次，我会让你们所有人都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