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全校哗然
发布:2026-04-23 21:03 字数:4363 作者:云边站牌
一
校运会之后,学校里关于我的讨论渐渐平息了。
三千米第三名,对于一个以前体育课都跑不完的人来说,确实是新闻。但新闻的热度只有三天,三天之后,大家该聊八卦聊八卦,该打游戏打游戏,没人再提林北这个名字。
我也不想出风头。风头太盛不是好事,王浩的事还没彻底解决,龙哥那边也只是“暂时”算了,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卷土重来。低调一点,攒够实力再说。
但有些事,不是我想低调就能低调的。
摸底考试过去三周了,按照学校的惯例,月考马上就来。每个月一次,雷打不动,比大姨妈还准时。
“北哥,这次月考你有把握吗?”赵小刀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问。
“还行。”
“还行是多行?”
“上次第五十七,这次争取前五十。”
“才前进七名?”赵小刀一脸失望,“我还以为你要直接冲进前十呢。”
“步子迈太大,容易扯着蛋。”
赵小刀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就没再问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我对自己定的目标不是前五十。
是前三十。
上次考试我藏了力。不是故意的,是因为不确定自己真实水平到底怎么样。前世自学的那些东西,到底能不能转化成分数,我心里没底。
考完之后我发现,能。
而且能得超出预期。
上次那张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我用了两种方法解。一种是常规解法,一种是前世在网上学的技巧。常规解法写在了卷子上,技巧解法写在了草稿纸上,交卷的时候忘了撕。
那个草稿纸,被收卷的老师看到了。
数学老师姓李,四十多岁,头发稀疏,性格古怪,不爱跟人打交道,但教学水平是全校公认的第一。他看到我的草稿纸之后,当天下午就来找我了。
“林北,这道题你用了两种解法?”
“嗯。”
“第二种解法谁教你的?”
“自己学的。”
李老师看了我一眼,没有追问,只是从兜里掏出一本旧书,递给我。
《高中数学竞赛进阶教程》。
“拿去看,不懂的来问我。”
他说完就走了,没有多余的话。
我翻开那本书,扉页上写着一行字——“数学不是背出来的,是想出来的。”
笔迹很旧,墨水都褪色了,至少是十几年前写的。
李老师的书。
他把自己的书借给了我。
这件事,比考了第五十七名更让我觉得——我走在对的路上。
二
月考定在周四和周五,两天考完。
周四上午语文,下午数学。周五上午英语,下午理综。
这次考试和上次不一样。上次我是“反正也考不好,随便考考”的心态,这次我是“看看自己到底什么水平”的心态。
语文,正常发挥。作文题目是《我的座右铭》,我写了“不怕慢,就怕站”。不是名人名言,是我晨跑的时候自己悟出来的。大爷说得对,一天比一天多一点,慢慢就好了。跑得慢不要紧,停下来就真的输了。
数学,超常发挥。李老师借我的那本书,我看了三周,里面的技巧用在这次考试上,简直是降维打击。选择题、填空题、解答题,每一道都能找到最快的解法。最后一道大题,我用常规解法做了一遍,用技巧解法做了一遍,然后选了更简洁的那种写在卷子上。
英语,正常发挥。我的英语一直不好,但前世的底子在,及格没问题。
理综,发挥失常。不是不会做,是时间不够。物理最后一道大题卡了我十五分钟,虽然最后还是做出来了,但化学和生物的时间被挤占了,有两道选择题没时间检查,可能错了。
考完最后一科,赵小刀问我感觉怎么样。
“理综有点悬。”
“多悬?”
“可能错了两道选择题。”
“两道选择题才六分,不影响大局。”
“如果刚好卡在排名上呢?”
赵小刀拍了拍我的肩膀。“北哥,你能不能别这么焦虑?你以前考倒数第三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紧张。”
因为以前不在乎。现在在乎了。
在乎了,就会紧张。紧张了,就会患得患失。患得患失了,就会——
“林北。”苏沐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后,手里拿着一个苹果,递给我。“吃个苹果,放松一下。”
“谢谢。”
“考完了就别想了,等成绩就行。”她说,“你上次不是考了第五十七吗?这次肯定比上次好。”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看了你的复习状态。”她说,“一个人是不是真的在努力,是藏不住的。”
她转身走了,马尾在身后一甩一甩的。
赵小刀在旁边发出了一声怪叫。“北哥,你和苏沐晴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没有很熟。”
“她给你送苹果!苏沐晴给男生送苹果!你知道这在学校里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她刚好有一个吃不完的苹果。”
“你少给我装傻。”赵小刀凑过来,压低声音,“北哥,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在追苏沐晴?”
“没有。”
“那她在追你?”
“……你能不能别瞎猜?”
“我没瞎猜,我是在分析。”赵小刀掰着手指头,“第一,她主动找你搭话。第二,她帮你制定训练计划。第三,她给你送苹果。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我没回答,因为我也不知道。
前世的我,从来没有被人喜欢过。陈思思“追”我,是把我当备胎。别的女生看我,是看一个“无趣的透明人”。我不知道被一个人真心喜欢是什么感觉,也不知道怎么判断一个人是不是真的喜欢你。
但赵小刀说的那些——主动搭话、帮忙、送东西——好像确实是有那么一点意思。
算了,不想了。等成绩出来再说。
三
成绩在周一上午公布。
公告栏前又围满了人,比上次还多。因为上次是摸底考试,这次是月考,月考的成绩关系到分班,所有人都很在意。
“第一名还是苏沐晴,693分。”
“第二名李明,671分。”
“第三名——”
我没听清第三名是谁,因为赵小刀在人群里喊我的名字。
“北哥!北哥!你猜你考了多少?”
“多少?”
“你过来自己看!”
我挤进人群,抬头看公告栏。
红纸黑字。
年级排名:
第一名,苏沐晴,693分。
第二名,李明,671分。
第三名,张浩然,658分。
第四名,——
第五名,——
第六名,——
第二十一名,林北,612分。
第二十一名。
不是前三十,是前二十五。比我自己定的目标还高了九名。
612分,比上次的587分高了25分。三周提高25分,这个速度不算快,但胜在稳定。如果保持这个节奏,到高考的时候——
我不敢往下想。
因为那个数字太美好了,美好到不真实。
“林北,第二十一名?”有人发出了质疑的声音,“他上次第五十七,这次第二十一?进步三十六名?这也太快了吧?”
“是不是作弊了?”
“考场有监控,作弊早被抓了。”
“那他是怎么做到的?”
“不知道,可能开窍了?”
人群里的声音像苍蝇一样嗡嗡嗡,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也懒得听。
我的目光在公告栏上扫了一圈,找到了王浩的名字。
第一百九十三名。
比上次退步了五十多名。
他的成绩本来就不怎么样,上次考第一百四十多名是因为抄了旁边的人的。这次他被分到了第一考场,周围全是学霸,没人给他抄,成绩就原形毕露了。
报应。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时候一到,全部都报。
四
从公告栏回教室的路上,我被拦住了。
不是王浩,是马老师。
她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成绩单,脸上的表情很复杂。那种表情我见过——前世我妈看到我大学录取通知书的时候,就是这种表情。高兴,但不完全高兴,因为意外来得太突然,还没做好接受的心理准备。
“林北,你这次考了第二十一名。”
“我知道。”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进步了。”
“意味着你要进重点班了。”马老师的声音有些激动,“年级前三十名自动进入重点班,下周一开始,你就要去三楼上课了。”
重点班。
前世我做梦都不敢想的地方。那里全是学霸,上课没人讲话,下课没人打闹,每个人都在做题、背书、讨论问题。那个地方,和我待的“差生集中营”是两个世界。
“马老师,我能不能不去?”
马老师愣住了。“不去?为什么?”
“因为赵小刀还在普通班。”
马老师看了我一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林北,我知道你和赵小刀关系好。但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你不能因为朋友在普通班就放弃去重点班的机会。”
“我不是放弃,我是想带他一起去。”
“带他去?怎么带?他的成绩——”
“我会帮他。”
马老师看着我,眼神里多了一种东西。不是怀疑,是——期待。
“如果你能让赵小刀的成绩提上来,我帮你跟年级主任申请,让你们俩一起进重点班。”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我回到教室,赵小刀正在座位上等我。
“北哥,马老师找你干嘛?”
“说重点班的事。”
“你要去重点班了?”赵小刀的表情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那恭喜你啊,北哥。重点班好啊,升学率高,老师也好——”
“我不去。”
“什么?”
“我说我不去。”我坐下来,看着他。“除非你也去。”
赵小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不是高兴,是无奈。“北哥,你别开玩笑了。我这次考了一百九十八名,离前三十差十万八千里。”
“所以我帮你。”
“你帮我?”
“从今天开始,每天晚自习后加一小时,我帮你补课。”
赵小刀看着我,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他说了一句话。
“北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想了想。
“因为前世,你是唯一一个对我好的人。”
赵小刀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但他没有追问。他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个字。
“好。”
五
晚自习后,教室里只剩下我和赵小刀。
灯亮着,窗外的天黑透了,操场上没有一个人。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呜呜呜的,像在诉说什么。
“从哪里开始?”赵小刀问。
“数学。你最差的是哪部分?”
“函数。”
“那就从函数开始。”
我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坐标系,写了一道题。赵小刀坐在第一排,拿着笔,像一个小学生一样认真地听。
我讲得很慢,每一句话都说两遍。不是因为他笨,是因为我前世也是这么过来的。那些别人一听就懂的东西,我要听两遍、三遍、四遍才能明白。不是脑子不好使,是没有人用我能听懂的方式讲给我听。
“明白了吗?”
“好像……明白了。”
“那你自己做一遍。”
赵小刀拿着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他做得很慢,每一步都要想很久,但每一步都是对的。
做到最后一步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我。
“北哥,答案是不是三?”
“是。”
赵小刀把笔一扔,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北哥,我第一次做出函数的题。”
“以后会做出更多的。”
“你说,我是不是也能考上大学?”
“能。”
“一本?”
“……先考本科再说。”
赵小刀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声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回荡。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
我看了看手机,已经十一点了。
“今天就到这,明天继续。”
“好。”
我们俩收拾东西,关灯,走出教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我们的脚步声。
“北哥。”
“嗯?”
“你说你前世,是怎么死的?”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
“猝死。”
“在哪儿?”
“出租屋。”
“有人知道吗?”
“没有。”
赵小刀沉默了很久。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看着我说:“北哥,这一世,不会了。”
“不会什么?”
“不会没有人知道。”
他转身走了,背影消失在路灯下。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手机震了一下。
又是那个陌生号码。
“二十一名,不错。但王浩的父亲已经知道了你的成绩。他儿子退步了,你进步了,他会怎么想?——匿名”
我看着这条短信,心里咯噔了一下。
王建国。
那个开奔驰、戴名表、说“有钱就等于有能力”的男人。
上次他在校门口威胁我,我没当回事。但这次不一样了。他儿子成绩退步了,而“害他儿子”的人成绩进步了。在他的逻辑里,这不是我努力的结果,这是我“搞鬼”的证据。
他会怎么想?
他会怎么做?
我抬起头,看着夜空。
月亮被云遮住了,操场陷入黑暗。
路灯下,一个长长的影子从墙角延伸出来,停在我脚下。
我猛地转头。
影子消失了。
什么都没有。
也许是我看错了。
也许——
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