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

    废弃工厂。

    林渊把电动车停在门口的时候，雨势小了一些。

    变成那种细碎的、密密的冰凉，像无数根针同时扎在皮肤上。

    工厂大门早就倒了，铁皮生锈，在夜风里吱呀作响。门口的杂草长到膝盖高，被雨水打得弯下了腰。

    他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时间。

    23:03。

    晚了三分钟。

    电动车的大灯照着前面的废墟，光柱切过雨幕，照亮了一片斑驳的水泥墙。墙上刷着褪色的标语——“安全生产，人人有责”。

    八个大字，白底红字，现在只剩下一半。

    他关掉车灯，往里走。

    工厂很大。

    以前是纺织车间，现在成了一片巨大的废墟。屋顶塌了一半，月光从破洞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块块惨白的光斑。

    地上全是碎玻璃和生锈的铁皮。

    林渊的鞋踩上去，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很响。

    响到他自己都有点心虚。

    但他还是往里走。

    越往里走，空气越冷。

    不是雨凉的那种冷，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阴森森的冷。

    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他。

    他的后背开始发紧。

    右手不自觉地攥紧，又松开。

    攥紧，又松开。

    手机突然又响了。

    他低头一看——

    那条短信又出现了。

    不，不是出现。

    是自动刷新了。

    原来那行字下面，多了一行新的：

    「往里走。第三号车间。」

    林渊抬起头。

    前方十几米处，有一栋矮矮的建筑，墙上写着\"三车间\"三个字。

    门是开着的。

    黑洞洞的，像一张嘴。

    他走进去。

    里面比外面更暗。

    手机屏幕的光成了唯一的光源，照亮脚下大概一平米的地面。

    地上全是碎布和灰尘。

    空气里有一股霉味，还有……

    血腥味。

    很浓。

    他停下脚步。

    血腥味是从左边传来的。

    他举起手机，往左边照。

    光柱划破黑暗，照亮了一片——

    血。

    很多血。

    在地上蔓延成一大片暗红色的痕迹，一直延伸到墙角。

    墙角的阴影里，躺着一个人。

    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人。

    裙子已经被血浸透了，在手机光的照耀下，泛出一种黏腻的、可怕的光泽。

    她的脸侧向一边，长发散落在地上，遮住了五官。

    看不清长什么样。

    但能看到她的手。

    那只手很白，很细，手指修长，指甲上涂着银色的甲油。

    现在那只手正在微微发抖。

    “还……活着……”

    林渊的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下一秒，他已经冲过去了。

    “喂！醒醒！”

    他蹲下来，把女人的肩膀翻过来。

    翻过来的一瞬间，他的呼吸停了。

    很漂亮。

    漂亮到不真实的那种。

    眉眼凌厉，轮廓分明，脸颊上有血，但不影响那种惊人的美。像一尊碎裂的白瓷雕像，凄绝，但又带着一股让人不敢靠近的冷意。

    她的眼睛闭着。

    眉头皱着，像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嘴角有一丝血迹，已经干涸了。

    \"喂！\"林渊拍了拍她的脸，“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没反应。

    他把手放在她鼻子上。

    还有气息。

    很微弱，但还有。

    他刚想把她背起来——

    “砰。”

    一声闷响。

    从车间外面传来。

    像是什么重物砸在地上。

    紧接着是脚步声。

    很多脚步声。

    从四面八方传来。

    正在包围这里。

    林渊的后背瞬间僵住了。

    “操。”

    他骂了一句。

    这是陷阱。

    从一开始就是。

    那个短信，那个地址，全是陷阱。

    有人要在这里杀他。

    或者杀她。

    或者两个都杀。

    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能看到手电筒的光从窗户外面扫过来，一束，两束，三束……至少五六个人。

    “搜。看见活的，直接处理。”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没有感情。

    像在宣布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林渊的脑子飞速转动。

    往后退？后面是墙。

    往左跑？左边是窗户，但外面也有人。

    那只能——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的女人身上。

    她还在流血。

    但不管她是谁，她已经没时间了。

    他也没有。

    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

    就在这一刻。

    一道金光突然从林渊的胸口炸开。

    不是比喻。

    是真的金光。

    肉眼可见的、灼热的、带着某种金属质感的金光，从他心脏的位置冲出来，穿透皮肤、穿透衣服，在黑暗中绽放。

    “什——”

    他低头看去。

    左胸口的位置，皮肤下面，浮现出一个金色的纹路。

    像电路图。

    又像古老的符文。

    密密麻麻，从心脏向四周蔓延，一直延伸到手臂、手指、腿、脚……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外面那些人的声音。

    是一个声音。

    冰冷的。

    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

    直接出现在他脑子里。

    【天机系统绑定完成。】

    【检测到宿主处于极度危险状态，启动紧急保护程序。】

    【新手礼包已发放。】

    【功法《天机引气诀》已解锁。】

    【当前状态：凡境·炼体（一重）——力量：8/100；速度：7/100；防御：5/100；感知：6/100】

    【当前修为：0/1000（凡人）】

    【首次签到地点检测中——】

    【签到地点：城西废弃工厂（第三车间）】

    【是否进行首次签到？】

    林渊盯着眼前凭空出现的那个金色面板。

    像全息投影一样悬浮在空气中。

    “我疯了。”

    他喃喃自语。

    他确实觉得自己疯了。

    面前凭空出现发光的字，眼睛还带残影，不是疯了是什么？

    “砰！”

    门被踹开了。

    一道手电筒的光直接打在他脸上，刺得他眼睛发酸。

    “就是这小子！”

    “林海的儿子！”

    “抓住他！”

    五六个黑影从门口冲进来，手里都拿着家伙——钢管、砍刀，甚至还有人拿着枪。

    林渊的本能反应是转身就跑。

    但他的脚刚迈出去，那道声音又出现了。

    冰冷的。

    没有任何感情。

    但这一次，他听出了一丝……急迫？

    【检测到多名敌人接近，威胁等级：低。】

    【建议：战斗。】

    【是否接收战斗指引？】

    林渊没时间想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只知道——

    如果不打，他会死。

    如果打了，他可能也会死。

    但\"可能\"和\"一定\"，他还是分得清的。

    “接收！”

    他在心里喊了一声。

    下一秒——

    他的眼睛变了。

    不是变成金色，不是变成红色。

    而是——

    世界变了。

    那些冲过来的人，在他眼中，突然变慢了。

    像有人在时间的河流里踩了刹车。

    他能看到每个人的动作。

    领头的那个，钢管举过头顶，下一步要砸向他的左肩。

    左边的那个，握刀的姿势不稳，刀口朝向他的腹部，但出手时机晚了零点三秒。

    右边的那个，还没站稳，重心偏右，右脚踝有旧伤，跑不快。

    全都看清了。

    像被人在脑子里放了一段慢动作回放。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能看到这些。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问问题的时候。

    钢管砸下来了。

    他侧身一闪。

    堪堪避过。

    钢管擦着他的耳朵砸在墙上，砸出一个凹坑。

    “操，没打着！”

    领头的骂了一声，手腕一转，钢管横扫过来。

    林渊没躲。

    他往前冲。

    主动撞进对方的怀里。

    在钢管横扫的轨迹还没完成的时候，他已经到了对方身前。

    他不知道自己哪来的速度。

    但他就是到了。

    然后他抬起手，一拳砸在对方胸口。

    “砰。”

    一声闷响。

    领头的男人直接飞了出去。

    撞在三米外的铁架子上，滑落在地，捂着胸口，半天没爬起来。

    林渊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

    指节红了，有点疼。

    但对方的肋骨……

    他好像打断了对方的肋骨。

    “你他妈——”

    旁边的人冲上来了。

    钢管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林渊没躲。

    他来不及躲。

    但他本能地抬起手臂格挡。

    “砰。”

    “砰。”

    “砰。”

    三下。

    钢管砸在他手臂上，砸得他整条手臂都在发麻。

    但——

    没断。

    骨头还在。

    甚至没裂。

    他在那一刻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那些小说里说的\"力量灌满全身\"，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他能感觉到力量在血管里奔涌。

    像有什么东西被打开了。

    战斗持续了不到三分钟。

    六个人，五个打他。

    还有一个去拖地上的女人。

    林渊不知道自己怎么打的。

    他只知道自己很疼。

    被钢管砸了很多下。

    但他没倒。

    他的身体好像在自动修复。

    被打的地方红肿了，但骨头没事。

    甚至没流血。

    最后一个拿刀的人被他一脚踹飞的时候，他自己也差点站不住。

    膝盖撞在地上，磕得生疼。

    但他站起来了。

    那五个人躺在地上，有的在呻吟，有的直接昏过去了。

    还有一个——

    林渊转头看去。

    那个人正拖着地上的女人往窗户走。

    女人被他扛在肩上，头垂着，不知道是昏迷还是死了。

    “放下她。”

    林渊站起来，声音沙哑。

    那人回头看了他一眼，骂了一句脏话，扔下女人，转身跳窗跑了。

    消失在雨夜里。

    林渊没追。

    他走过去，把女人从地上扶起来。

    她还在呼吸。

    但很微弱。

    衣服被血浸透了，贴在身上，有些地方已经被撕裂了，露出里面的皮肤。

    他能看到她身上有好几处伤口。

    腹部一道，最深，一直在流血。

    胸口一道，比较浅。

    手臂上还有几道，像是被刀划的。

    \"喂……\"林渊拍了拍她的脸，“你还好吗？”

    没反应。

    他探了探她的呼吸。

    还在。

    但撑不了多久了。

    就在他手足无措的时候，那道声音又出现了。

    【检测到濒死目标。】

    【触发隐藏任务：救助伤员。】

    【任务奖励：修为+50，现金+5000，解锁技能「天机回春术」（残篇）】

    【是否接受？】

    林渊盯着眼前那个金色的悬浮面板。

    这一次，他没怀疑自己疯了。

    他知道自己没疯。

    这东西是真的。

    这个系统是真的。

    而他的人生——

    从这一刻开始，彻彻底底地变了。

    “接受。”

    他在心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