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小娘在石室外面。他跟卢小娘之间的线隔了一道墙，但他能感觉到那根线的颜色，淡金色混着一点琥珀的暖褐，末端松松搭在他肩膀。

    狐夭夭用湿凉的鼻尖碰了碰他下巴。它的线是根极细的银红丝线，绕在他小指上。

    他睁开眼。

    罗淑芸的脸出现在视野里，她额角磕破了皮，渗了一小片血珠子，但她自己好像没注意到。她看着他，大概又说了句什么。他还是没听清，但那条金线震动了一下，温热感加了些。

    蒋曙成在他另一边喊。

    “能动不？能就嗯一声，阵眼炸了，但阵基还有五处没动，咱得赶紧走，卢小娘在上面接应……”

    他嗯了一声。

    狐夭夭用尾巴尖扫了扫他鼻尖。

    功德簿在视野角落安安静静的，新界面上的金色比从前淡了一些。徐青川盯着那个“因果线已解锁”几个字，脑子里乱的。刚才那几息的画面太多太快，他其实什么都没看清楚。但他记得罗淑芸的金线上，有一个光点里是她昨晚在酒肆门口站了很久，等他出门。

    她等他干什么呢？他想不通。

    蒋曙成把徐青川架起来了。他靠着蒋曙成的肩膀往外走，罗淑芸走在他另一边，手掌拉着他的手腕。狐夭夭一瘸一拐地跟在脚边。

    卢小娘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

    “徐青川？还活着吱一声。”

    “吱。”

    她笑了，但笑声有点哭腔。笑声从洞口落下来，他闭着眼听了两息。

    功德簿上那行“因果线”旁边，又多了一行极淡的小字：

    【支线·七处阵基（3/7）·已标记剩余位置】

    他暂时不想看了。

    谢远山是清虚带人从地底抬出来的。老头子在石床上盘了三年，两条腿几乎废了，被扶上地面的时候整个人蜷缩在一件灰袍子里，轻得不像个活人。清虚蹲在他旁边号了半天的脉，最后站起来冲徐青川摇了摇头。

    “经脉枯了，功力全废，只能残度余生了。”

    徐青川蹲在道观后屋门槛上，膝盖还软着，炸阵眼那下的虚弱感没过去，蹲了一会儿腿开始打颤。

    谢远山躺在真师父原来那张床上，躺在他自己躺了三年的床板上，脸色灰白，但眼睛是睁着的。他看着徐青川，偶尔笑一下，比在地底下那次看着精神些，但他能看出来那是回光。

    功德簿的余额爆炸了。炸阵眼的时候吸收了四百六十颗妖丹的能量，预支那三百二早填平了，余额一路冲到八百多。

    徐青川盯着右上角那个“876”发了很久的呆，这是暴富了，哈哈哈……头一回有这么多功德点但不知道该买什么了。

    蒋曙成搬了把椅子坐在院子里打他的算盘。珠子的响声噼里啪啦一打就是几个时辰，徐青川忍到第三天终于开口。

    “你能不能消停会儿？”

    “我在算你欠我多少。魇那次十二两，猎妖人七两，地底迷宫那趟跑腿费起码十两，凑个整，三十两。”

    “你是不是人？我差点死底下了。”

    “你差点死底下跟我收账有什么关系？”

    蒋曙成把算盘一撂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个皱巴巴的账本摊开在他面前。

    “白纸黑字……哦，黄纸黑字哦，你自己看看。”

    徐青川看了。第一页用炭条写着“徐青川欠蒋曙成”，下面一串条目，字迹从工整到潦草到基本没法看，最新一条写的是“地底迷宫保命符一张，暂计五两……”

    “保命符当时你自己塞给我的。”

    “我塞给你等于我借给你，当然要算钱，你当时也没有拒绝。”

    徐青川把他账本合上塞回他怀里。

    “你师父那三张珍……”

    “珍藏符。”

    清虚从屋子里走出来，手里端着碗药汤，听见他们说话接了一句。

    “那三张算老道的，不用你还。”

    蒋曙成想说什么，老头一个眼刀过去，他闭嘴了。

    徐青川靠着门框往下滑了半截坐在地上。狐夭夭从屋里瘸出来爬到他腿上蜷好，尾巴绕他手腕一圈。它腿好得差不多了，但每走多了还是跛一下。卢小娘说这是“碰瓷”，它故意的。他低头看它的眼睛，它甩了甩耳朵，没有否认。

    清虚把药端进屋去给谢远山喂了，出来的时候冲徐青川招了招手。

    “小子，进来一下。”

    他进去的时候谢远山刚喝了药，靠在床头，气色比刚才红润了些。他看着他。

    “那东西……给你看了？”

    “功德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