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处城东磨坊井里。蒋曙成腰上拴了绳子吊下去掏出来的，上来的时候满脸满脖子的黑泥。他抹了把脸冲徐青川伸手。

    “五十两。”

    “记账。”

    “记了。”

    第三处西郊荒坟岗是晚上去的。谢远灵的人守着，四个穿黑衣的猎妖人蹲在坟包后面，任青璃一刀劈翻了两个，第三个被罗淑芸三根针钉在墓碑上动弹不得，第四个跑了。卢小娘从暗处走出来，手里拎着从坟头底下刨出来的丹珠，掂了掂分量。

    “跑就跑吧，东西拿到了。”

    第四处河道水闸底下。费了点事，水闸门锈死了，蒋曙成掏了三张水符才把闸口炸开。狐夭夭从缝隙里钻进去叼了丹珠出来，浑身湿透了，甩了他一脸水。

    四颗丹珠都比上次地宫里的大，排在地上，青灰色的光连成一线，指向最后一个方向，青云观后山。他刚穿来那天晚上抱着门框不撒手的地方。

    徐青川站起来。功德簿上五处红点灭了四处，剩最后一颗在观后山的标记上跳得厉害。旁边弹了一行新字：

    【阵基汇流·已激活。谢远灵·位置锁定】

    他把四颗青丹珠包进布袋子里扎紧，往肩上一甩。罗淑芸走过来把他袖口上一根挂住的草茎摘了。任青璃把刀背上的灰擦干净了往背上一架。卢小娘从河道岸坡上走下来，手里还拎着半坛没开封的酒。

    “去后山？”

    “去后山。”

    青云观后山那片坡地上他待过。谢远灵顶着他师父的脸也在这里待了三年。坡地不大，稀稀拉拉长了几棵歪脖子松，其中有一棵四人合抱那么粗，地面全是碎石子。坡顶站着一个人。

    谢远灵。

    他跟半月前比变了不少。头发全白了，花白变成了纯白，脸上多出几条刀削一样的褶子。右脚踝上罗淑芸扎过的那三根针的疤还留着，透过靴面徐青川能看见功德簿标出来的旧伤位置。

    他左手攥着最后一颗丹珠，比前四颗要大很多，颜色深得泛紫了，丹珠表面裹着层黏稠的黑气，跟半月前地底那团魇的灰雾一个味道。

    “来了？”

    谢远灵笑了笑，样子跟谢远山活着时候一样，看得徐青川胃里发紧。

    “你个糟老头子坏得很。”

    他把布袋解下来，四颗青丹珠滚在碎石地上排成一排。

    “你的珠子还你。”

    谢远灵低头看了一眼。

    “你全端了？”

    “嗯哼。”

    “然后呢？”

    “然后再打死你。”

    谢远灵笑了。那声笑刚出口，四颗青丹珠同时爆开，青光炸上他面门。他抬手挡，青黑色的刺青手臂冒了白烟，跟半月前一样。徐青川趁这一瞬已经窜出去了。

    功德簿上剩下的四百多点他全梭了。那么多余额只能换三样东西，一张破阵符，一重金甲壳，还有最后一样是之前没开过的“炫步短距三次，炫！疯狂地炫”。他三样全换了。

    第一次炫步。芜湖……从碎石地面到谢远灵之间十丈距离，眨了一下眼的工夫，脚尖还没落稳，金光裹着他砸进谢远灵中门。谢远灵另一只手甩过来一团黑气，被他身上的金甲壳弹开半边，剩余的蹭着他肩头擦过去，烫。

    第二次炫步。芜湖~谢远灵退了，他追。后山的歪脖子松被他撞断一棵，木茬子扎进小腿，没感觉，有金甲壳包着全身，皮肉没事，但甲壳颜色暗了一层。

    第三次炫步。芜湖！谢远灵脚踝旧伤发力时往右偏了寸，就这一寸的空当，徐青川人到了他身后。破阵符贴在谢远灵后背心口正对的位置，金光从符纸底下炸出来，谢远灵往前扑了半步。青丹珠从他手里脱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被狐夭夭一口叼住，含在嘴里跑远了。

    谢远灵回身。他那只青黑刺青的右手已经僵硬了，再伸不直。他盯着徐青川胸口的位置，功德簿的金光从道袍领口透出来。

    “你师父给了你多少？”

    “够你喝一壶的。”

    谢远灵的笑没了。灰白的头发被风掀起来几根，露出鬓角底下贴着皮肉的青色纹路，从太阳穴一直延伸到下颌。那些纹路在功德簿的扫描里闪了一下。

    【猎妖诀：反噬】

    他自己也快被吃干净了。

    “当年你师父要是肯把簿子给我，这阵早就成了。你不会有今天，那些女人也不会……”

    “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