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德簿里最后一样东西没花功德点。徐青川剩的功德点买完前三样已经归零了，但它自己弹出来的：谢远山的残念，就一句话，裹在那根断线的金雾里，一直留了一年没散。

    “替老子踢那混账一脚。”

    他把这句话翻出来，按在掌心金光里。谢远灵的后背破阵符刚好炸完第一波，他整个人往前弓着腰。徐青川抬了右脚，金光裹着鞋底，踹在他后背正中央。

    谢远灵飞出去七丈，砸在最后一棵歪脖子松上。松树从中间裂了，他整个人嵌进树缝里，灰白的头发散了满脸。那颗从狐夭夭嘴里滚落的青珠不知什么时候又滚回来了，碎在他脚边的碎石地上，青紫色的光最后亮了一下，灭了。

    阵基全灭。功德簿的页面从金光变成柔和的白色。最顶上弹了一行字：

    【主线：七处阵基已全部清除。任务完成】

    谢远灵嵌在松树缝里没再动。青黑色的纹路从他手臂上往回收，速度极慢，一寸一寸褪成灰白的皮肤。他闭着眼，笑彻底不见了。

    徐青川蹲在碎石地上喘气。功德簿白光安静地亮着。蒋曙成从坡地下面上来，后头跟着罗淑芸、任青璃、卢小娘，她们在下面等的时候把狐夭夭捡的那颗珠子处理了，青色的粉末洒了一圈在坡地下头。

    “解决了？”

    卢小娘在坡底仰头问。

    “解决了。”

    蒋曙成走到那棵断松前面探头看了看，退回来踢了徐青川脚踝一下。

    “躺平计划能启动了？”

    “能。”

    他靠着碎石子地坐下去，后背硌得疼，但他懒得动了。

    “你当总镖师。”

    “什么总镖师？贫道不干……”

    “有很多银子……”

    “贫道干。”

    “以后除妖的事你负责。我躺平。”

    蒋曙成从怀里掏出那个皱巴巴的账本。

    “那前任账……”

    “烧了。”

    “不烧。”

    “烧。”

    “那折半。”

    徐青川抬头看他。蒋曙成举着账本冲他晃了晃。

    罗淑芸她们上来了。罗淑芸的银簪、任青璃的刀背、卢小娘手里那半坛还没开的酒。

    卢小娘说：“蹲那儿干什么？过来喝。”

    徐青川撑着碎石地站起来，膝盖响了一声。狐夭夭从他肩膀上跳下来，蹿到罗淑芸裙摆底下去了。

    下到坡底的时候天全暗了。卢小娘拍开酒坛的泥封，任青璃从怀里摸出三只碗，她居然随身揣着碗。罗淑芸蹲下去摸狐夭夭的腿，把狐狸抱起来了。

    蒋曙成在后头嚷嚷。

    “有酒不叫我？”

    “你烧账本就叫你。”

    “那算了，我舔坛子边。”

    卢小娘递了碗酒过来，碗沿磕了磕徐青川手背。

    他接了。

    当晚卢小娘把酒肆的门板全卸了，后厨灶火烧到三更天没熄。四方桌拼了两张，碗碟摞了三层，酒坛子空了两个半，任青璃趴在她那只碗旁边已经半迷糊了，手底下还攥着筷子。

    徐青川靠在椅背上，后腰硌着椅圈，浑身松泛。

    罗淑芸给任青璃拢了拢散下来的头发，顺了两下，顺手把那根银簪从自己头上拔了别到任青璃发髻上。任青璃半睡半醒地哼了一声，脑袋往她手心里蹭了蹭。

    卢小娘拎着最后一坛还没开的酒过来坐下，坛口往桌上一搁。她看了看徐青川，又看了看罗淑芸，再看了看任青璃，然后把坛封拍开了。

    “事忙完了。该选了吧。”

    徐青川端着碗的手停了一下。

    罗淑芸把任青璃放平趴在椅背上，转过身来擦了擦手。她看着他，跟半个月前那个绣坊二楼一样，温温的，从下面往上看，不急，不催。任青璃听见“选”字，猛地从椅背上弹起来，筷子掉在桌上滚了两圈。

    “对！师父你选！”

    三条金线在心口同时亮了一瞬。暖暖的，三条挤着三条，把功德簿那个白圈都挤偏了位置。

    “我……”

    蒋曙成坐在角落里扒最后半碗饭，碗沿遮了半张脸，就一双眼睛露在外面，滴溜溜转了一圈，忽然把碗搁下。

    “想好了再说啊。说错话今晚这顿算你请。”

    “你闭嘴。”

    “我闭嘴可以，但你选完了我有一句话要说。”

    “什么话？”

    “你选谁都行，选完了以后钱怎么分……”

    “滚。”

    三个人的目光全落在徐青川身上。酒肆里安静了大概三四息。

    “要……”

    他端碗灌了半口酒。

    “要不，每家轮着待十天，嘿嘿嘿……”

    嘿完之后他就后悔了。这话说出来跟耍赖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