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汉奸从怀里掏出半块饼子扔到远处。那小子嗷的一声扑过去，跑到杂树后，不见了影子。

    13

    「欢儿、越儿，你们俩去前面守着，看到有人过来就赶紧回来。」娘拨开头上的枯叶，一眼认出了眼前这个尖嘴猴腮的干瘦男子，「候三，原来是你。果然是做惯了掮客的，现在居然做起了蛮人的生意，你还真是不简单。」

    「程夫人这话说的，小本生意，糊口罢了。今儿不是想托您的福，小赚一笔吗，就是不知道程夫人愿意用多少银子买你一家老小的性命了。」侯三笑吟吟的，完全没有一点敲诈人的窘迫，更没有一丝害人的心虚。

    「侯三，你做这生意不怕下十八层地狱吗？」程爹爹气成河豚。

    「程老爷，不能这世上的钱全让你夫人赚了吧，世道变了，不也得让我们这些小人物喝口汤吗？做生意嘛，不磕碜，你有个这么厉害的夫人，该明白这个道理才对呀。」

    程爹爹气的想打人，程夫人将他拦住，「开个价吧，一次性买断，你要是敢耍花招，我们死了也要拖着你垫背，你也不想蛮人知道你吃两家饭吧。」

    「程夫人爽快人，怪不得生意做的这般大。一千两，不二价，您看如何？」侯三的细小的眼睛里闪着精光。

    「你可真会狮子大开口，谁家逃难会带那么多现银，我倒是有银票，你要吗？」

    「程夫人真爱说笑，钱庄老板都死绝了，银票有什么用？银子没有，总有些珠宝首饰吧，您可是扬州第一女商人啊，不得给自己置办点。」

    最终，程夫人从脖子上解下一块上好的羊脂玉佩，才打发走这个无赖。

    14

    不过那侯三也算守了信，白天再来时，引着蛮军去了别的方向。

    又是一轮劫掠砍杀，满眼皆是血色。活着的人不知道自己还能躲过几轮搜刮，死了的人连快破席子都捞不着，侥幸没被发现的人一点声音不敢发出来，看到亲人被杀了，眼泪都得吞进肚子里。

    人命比草还贱。

    眼看着蛮军快走了，以为又活过了一日，却看到有个小孩扑到蛮军头子跟前：「军爷，我知道哪里有人，我不要钱，你赏我一个饼子就行，不，半个，半个就行。」

    带头的蛮人身形高大，络腮胡爬了满脸，一看就不好惹，他拿刀指着那个小孩，「带我去。」

    那小子连滚带爬，竟然是朝着我们我们这个方向来了。我眼力好，一眼就瞧出那是昨晚过来偷东西的小子。

    蛮人穿着皮靴盔甲，每一步都很重，踏的人喘不过起来。他们一路走，一路拿刀劈草，怕错过活人。

    眼看就要劈到跟前，程爹爹忽然深深的看了我们几眼，仿佛做了什么重大决定，嗖的一下窜了出去：「军爷饶命，我出来，我自己出来了。」

    那小孩尖叫道：「对，就是他，还……」

    侯三立马拉住那个小孩，抢着说到：「绰罗将军，这可是我们扬州城的富商程老爷啊，肥羊！」说完狠狠打了那个小孩一巴掌，又甩给他一张饼子，「想跟侯爷我抢生意，你还嫩了点，快滚。」

    那蛮军头子只当侯三恼恨有人抢他的活计，他最爱看汉人相争，压根没管那个小孩方才想说什么。

    小孩捡了饼子，飞快跑远了。

    15

    侯三这人在扬州城浸淫多年，熟门熟路，富豪之家有多少资产，他总能说个妥当的数字，不怕榨不干人，又不会说多了将人逼死，反而错过了藏起来的钱财。加上人又会来事，小马屁拍的人乐滋滋的，绰罗察愿意给他这个小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