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因为念安看问题比你更长远。”沈清辞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的核心。

    “你是开国之君，习惯了用最直接最强硬的手段去解决问题。因为你面对的是一个烂摊子，你需要用雷霆手段来拨乱反正，震慑宵小。”

    “可是，念安不同。”

    “他生在盛世，看到的是一个正在变得越来越好的国家。他所需要学习的不是如何去破坏一个旧的世界，而是如何去守护和建设一个新的世界。”

    “所以，他会更看重民心，更看重仁政。”

    “因为他知道，只有民心所向，这个江山才能真正的长治久安。”

    沈清辞看着他那若有所思的样子，声音也变得更加温柔。

    “玄策，你不得不承认。”

    “我们的儿子，他天生就具备了一种你我都缺乏的东西。”

    “那就是‘仁’。”

    “你的霸道和我的谋略，可以为他打下一个稳固的江山。”

    “但是，真正能让这个江山万古长青的。”

    “却是他骨子里那份与生俱来的仁善。”

    “他将来会是一个比你更好的皇帝。”

    “一个真正的圣明之君。”

    李玄策听着她的话，沉默了许久。他看着窗外那明媚的阳光，心中那股莫名的不爽和憋屈渐渐地被一种更加复杂也更加温暖的情绪所取代。

    是啊，他在气什么呢？

    他的儿子，比他更聪明，比他更仁善，比他更有明君之相。这难道不是一件值得他骄傲和自豪的事情吗？

    他这个从冷宫里爬出来的疯子，这个手上沾满了鲜血和罪孽的暴君，竟然能拥有这样一个完美的继承人。这或许是上天对他最大的恩赐。

    他嘴上骂着“孺子不可教也”，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那份独属于一个父亲的骄傲和自豪几乎要从他的胸腔里溢出来。

    ……

    从那天起，李玄策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他不再将念安仅仅当成一个需要被保护的孩子，而是开始有意识地将他当成一个真正的储君来培养。

    他不再只是让念安旁听朝会，而是开始让他真正地接触那些繁杂的实际政务。他会将一些并不那么紧急的奏折交给念安，让他先写出自己的批阅意见，然后再由他和沈清辞一起为他讲解其中的利弊得失。

    他会带着念安去京郊的军营里巡视，让他亲眼看看那些保家卫国的将士们是如何训练的，让他明白什么是军人的荣耀和责任。

    他甚至会让裴文远等一众心腹大臣在退朝之后留下来，专门为太子讲解六部的运作和各地的民情。

    而李念安也没有辜负他们的期望。他像一块干燥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所有的知识。他的成长速度是惊人的，他提出的很多见解甚至连裴文远、周文海这些在朝堂上浸淫了一辈子的老臣们都自愧不如。

    有一次，为了解决南方漕运因为水匪猖獗而日益堵塞的问题，朝堂之上又一次吵翻了天。

    兵部主张派大军前去剿匪，认为只有用雷霆手段才能震慑宵小。而户部则哭穷，说国库刚刚才缓过一口气，实在是拿不出那么多的军费。两边僵持不下。

    就在这时，一直在旁边安静旁听的念安突然开口了。

    “父皇，儿臣以为，剿不如抚。”

    他一开口，所有的人都安静了下来，好奇地看着他。

    “那些所谓的水匪，大多都是因为天灾而流离失所的灾民。他们落草为寇，也只是为了一口吃的。”

    “我们若是派大军前去剿灭，非但会耗费大量的钱粮，还会激起他们更大的反抗。到时候只会让局势越来越糟。”

    “所以，儿臣以为，我们不如换一种思路。”

    “我们可以派一位得力的官员前去招安，告诉他们朝廷可以既往不咎，并且愿意给他们土地、种子，让他们重新安家落户。”

    “同时，我们可以从他们之中挑选一些身强力壮又熟悉水性的人，将他们收编成一支专门的水师，让他们负责保护漕运的安全。朝廷给他们发粮饷。”

    “如此一来，既解决了水匪的问题，又为朝廷省下了一大笔军费，还凭空多了一支精锐的水师。”

    “一举三得，何乐而不为？”

    他这番话一说完，整个御书房鸦雀无声。所有的大臣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年仅十岁的孩子，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这个办法……简直绝了！

    他们这些在朝堂上吵了好几天的老狐狸，竟然还不如一个十岁的孩子看得通透！

    裴文远看着念安那张稚嫩却又充满了智慧的脸，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和赞叹。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一个比当今圣上还要英明的君主正在冉冉升起。

    而那些曾经对沈清辞干政还心存芥蒂的老臣们，此刻也是彻底心服口服了。他们看着这个聪慧仁善又极具政治手腕的太子殿下，心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有此储君，乃大雍之幸！乃天下之幸！

    •

    如果说，太子李念安是大雍王朝那轮光芒万丈，却又沉稳内敛的明日。

    那么，乐瑶公主李乐瑶，便是那轮明日旁边一颗最让人头疼，却又最无法忽视的小行星。

    她上蹿下跳，永不停歇，用旺盛到令人发指的精力，和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将整个庄严肃穆的紫禁城搅得鸡犬不宁。

    相比于她那个十岁便能在朝堂之上与皇帝老爹辩论国事的妖孽哥哥，今年八岁的乐瑶公主则完美地继承了她父皇李玄策所有的“疯批”基因，并且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胆大包天，精力旺盛，是整个皇宫里当之无愧的混世魔王。

    她的人生信条似乎只有四个字——生命不息，折腾不止。

    今日，她带着一群被她威逼利诱来的小太监，人手一根长长的竹竿，雄赳赳气昂昂地杀进御花园，目标是那棵据说太祖皇帝亲手栽下的百年古树上的喜鹊窝。

    “冲啊！小的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