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着一身方便活动的胡服，头上扎着两个俏皮的小揪揪，手里挥舞着一根比她人还高的竹竿，奶声奶气地指挥着她那支临时组建起来的“掏鸟大队”。

    “谁第一个把那窝给本公主捅下来！本公主重重有赏！赏他一根糖葫芦！”

    小太监们面面相觑，脸上都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我的小祖宗哎！那可是太祖爷栽的树啊！您要是把那树给捅坏了，陛下虽然不会把您怎么样，可我们这些做奴才的脑袋可就真的要搬家了啊！

    可他们又不敢违抗这位小公主的命令，只能一个个哭丧着脸，拿着竹竿在那棵巨大的古树下比比划划，磨蹭了半天也没一个人敢真的动手。

    乐瑶公主等得不耐烦了，小嘴一撇，将手中的竹竿往地上一扔，双手叉腰气鼓鼓地说道：“一群笨蛋！没用的东西！看本公主的！”

    说完，她竟然自己抱住那粗壮的树干，手脚并用地像一只灵巧的小猴子一样，“蹭蹭蹭”地往上爬，吓得底下那群小太监魂都快飞了。

    “哎哟！我的小祖宗！您快下来啊！”

    “公主殿下！危险啊！”

    整个御花园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明日，她又会觉得宫里的生活太无聊，于是便会想方设法地从那些看守她的宫女和嬷嬷们的眼皮子底下溜走。

    她会换上一身小太监的衣服，脸上再抹上几道锅底灰，然后大摇大摆地混在出宫采买的队伍里，偷偷地溜出宫去逛集市。

    京城的集市可比那四四方方的皇宫有趣多了。

    有捏糖人的老爷爷，有耍猴戏的江湖艺人，还有那挂满了各种新奇小玩意儿的杂货铺。

    乐瑶公主就像一匹脱了缰的小野马，在热闹的人群里钻来钻去，看什么都觉得新鲜，摸摸这个，瞧瞧那个，玩得不亦乐乎。

    直到天黑了，她才意犹未尽地在全城戒严，禁军和黑羽卫几乎把整个京城都翻了个底朝天之前，悄悄地溜回皇宫。

    当然，迎接她的是她母后那张虽然温柔却不怒自威的脸，和一顿结结实实的禁足加抄书的惩罚。

    可是，乐瑶公主却一点也不怕，因为她知道，用不了半个时辰，她那个没出息的皇帝老爹就会偷偷地溜进她的房间，给她送来她最喜欢吃的桂花糕，然后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她原谅他这个“管不住老婆”的没用的爹。

    ……

    在乐瑶公主那丰富多彩的“作妖”生涯中，她最喜欢也最乐此不疲的一件事情，就是去招惹她那个一本正经的太子哥哥。

    李念安性子沉稳，他每天除了跟着太傅读书，就是去御书房跟着父皇和母后学习处理政务。

    他的生活规律得像一台精准的座钟，没有一丝波澜。

    这在乐瑶公主看来，简直是无法忍受的无聊。

    于是，她便将打破她哥哥那平静的生活当成了自己最大的乐趣。

    她会趁着念安不注意，偷偷地在他那上好的徽墨里加上一大勺黏糊糊的糖水，然后一脸无辜地站在旁边，看着她那可怜的哥哥在写字的时候，被那黏在纸上怎么也提不起来的毛笔气得小脸通红。

    她会从御花园的草丛里抓来一只又肥又绿的毛毛虫，然后悄悄地夹在念安正在读的那本《资治通鉴》里。

    当念安翻到那一页时，那只蠕动的毛毛虫便会突然掉出来，落到他的手背上。

    饶是念安再沉稳，也会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吓得从椅子上跳起来，然后他就会看到，他那个罪魁祸首的妹妹正躲在门后捂着嘴笑得浑身发抖。

    “李！乐！瑶！”

    小太子第一次气得连名带姓地叫着她的名字，一张俊秀的小脸涨得通红，像一个熟透了的苹果。

    他想要发火，想要去父皇母后那里告状，可是，他看着妹妹那双酷似母亲的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她那因为憋笑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他满腔的怒火瞬间就像被针扎破的气球一样，“噗”的一声泄了。

    他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伸出手将那只还在地上蠕动的毛毛虫捡起来，扔到窗外去，再转过头对着那个还在偷笑的小丫头无可奈何地说道：“下次，不许再这样了。”

    他的语气里没有一丝责备，只有满满的纵容和宠溺。

    而乐瑶公主则会对他做个鬼脸，然后像一只得意的小狐狸一样一溜烟地跑掉，留他一个人在原地哭笑不得。

    ……

    这，就是大雍的太子和公主。

    一个沉稳如山，一个活泼似火。

    他们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极端，却又以一种最和谐的方式相处着。

    念安会在乐瑶闯了祸之后，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后，为她收拾烂摊子。

    他会在乐瑶被母后罚抄书的时候，偷偷地溜进她的房间，帮她写完剩下的一半。

    而乐瑶也会在念安因为政务而烦心的时候，用她那独有的方式来逗他开心。

    她会给他讲她在集市上听来的笑话，会给他表演她新学的蹩脚的戏法，会拉着他去御花园里看那最美的夕阳。

    她就像一缕最灿烂的阳光，照亮了念安那过于沉稳和早熟的童年，也照亮了整个深沉而又庄严的皇宫。

    沈清辞常常会在一个安静的午后，坐在凤仪宫的廊下，看着那两个在院子里追逐打闹的小小的身影，心中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她知道，这才是她两世为人真正想要的幸福。

    不是那滔天的权势，不是那无上的尊荣，也不是那大仇得报的快意，而是眼前这最平凡也最温暖的人间烟火。

    是那个爱她如命的男人，和这两个她用生命换来的孩子。

    有他们在，她的世界才算是真正的完整了。

    •

    对于他这个宝贝女儿李乐瑶，李玄策是又爱又恨。

    爱，是因为这小丫头长得实在太像沈清辞了。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看得他心都要化了。

    恨，则是因为这小丫头的性子实在太像他自己了，那种无法无天的混世魔王气质，简直将他年少时那股子“疯批”劲儿学了个十成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