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九皇子赵恒的出现，让沈墨陷入了两难。

    去京城，意味着离开刚刚稳定的青州，意味着再次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但不去，就意味着拒绝太子的邀请——在这个时代，拒绝皇子的邀请，跟找死没有区别。

    “殿下，草民能否考虑几天？”沈墨试探着问。

    赵恒笑了，笑容很温和，但眼神里有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

    “三天。三天后，本宫在驿馆等你。”

    赵恒走了。

    沈墨回到天机阁，关上门，一个人坐在黑暗里。

    “系统，太子的邀请，是善意还是陷阱？”

    【正在分析中……】

    【太子当前处境：被皇帝冷落，被三皇子打压，急需外援】

    【邀请宿主的动机：利用宿主的天机术和青州势力】

    【善意概率：65%】

    【陷阱概率：35%】

    六成半的善意，三成半的陷阱。

    不算高，但值得一赌。

    “道长，你觉得呢？”沈墨看向旁边的玄机子。

    玄机子正在嗑瓜子，闻言停了一下。

    “贫道觉得，你应该去。”

    “为什么？”

    “因为你不去，太子就会觉得你不识抬举。得罪一个皇子，比得罪一个清玄可怕得多。”

    沈墨沉默了。

    玄机子说得对。

    清玄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而皇子，背后是整个朝廷。

    他得罪不起。

    “行。去。”

    二

    出发的前一天，沈墨做了一件事——把青州的事全部托付给王石头和陈明远的遗孀。

    陈明远的妻子姓李，是个三十出头的妇人，识字，会算账，陈明远活着的时候，一直是他的帮手。陈明远死后，沈墨让她接管了天机阁的账目。

    “李嫂，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天机阁和当铺都交给你。账目每十天派人送到京城给我。”

    李嫂红着眼眶点了点头。

    “东家，您放心，我一定守好天机阁。”

    沈墨又看向王石头。

    “石头哥，青州的治安交给你。招募壮丁，训练民团，保护好乡亲们。”

    王石头跪下来，磕了一个头。

    “东家，您一定要活着回来。”

    沈墨扶起他。

    “我会的。”

    三

    第二天一早，沈墨和玄机子跟着赵恒出发了。

    赵恒带了二十个护卫，个个都是精壮汉子，腰里别着刀，骑在高头大马上，威风凛凛。

    沈墨骑着一匹老马，跟在队伍后面，和玄机子并排。

    “道长，你觉得这个九皇子怎么样？”沈墨压低声音。

    玄机子从袖子里掏出罗盘，偷偷看了一眼。

    “命格不错，但运势不好。”

    “什么意思？”

    “他是皇子，但命里没有帝王相。”玄机子收起罗盘，“跟着他，你最多做个三品官。”

    “三品官还不够？”

    “够。”玄机子说，“但你的命格，不止三品。”

    沈墨没有接话。

    命格什么的，他不太信。

    他信的是系统，是自己的脑子。

    四

    队伍走了五天，到了徐州地界。

    徐州比青州繁华得多，街上人来人往，商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

    赵恒在一间客栈前停下，回头对沈墨说：“今晚在这里歇脚。明天再走一天，后天就能到京城。”

    沈墨下了马，走进客栈。

    客栈很大，分前后两进。赵恒住了后院最好的房间，沈墨和玄机子住了前院的两间偏房。

    吃晚饭的时候，赵恒把沈墨叫到他的房间。

    “沈墨，本宫有件事想问你。”

    “殿下请说。”

    “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墨愣了一下。

    “草民是青州人，沈家的庶子——”

    “本宫不是问这个。”赵恒打断他，“本宫问的是——你为什么会天机术？你的本事是从哪里学来的？”

    沈墨沉默了一会儿。

    “草民的祖母教的。”

    “你祖母是什么人？”

    “草民也不知道。”沈墨说，“她从不跟草民说她的过去。”

    赵恒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你很有意思。本宫在京城见过无数人，有聪明的，有蠢的，有诚实的，有虚伪的。但你这样的人，本宫第一次见。”

    “殿下过奖。”

    “不是过奖。”赵恒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本宫觉得，你是个可以信任的人。”

    沈墨不知道赵恒为什么这么信任他。

    但他知道，在这个世界上，信任是最奢侈的东西。

    也是最危险的东西。

    五

    当天夜里，沈墨被一阵嘈杂声吵醒。

    他推开窗户，看见客栈外面火光冲天，有人在喊：“走水了！走水了！”

    沈墨冲出房间，跑到后院。

    赵恒已经起来了，站在院子里，脸色铁青。

    “殿下，怎么了？”

    “有人放火。”赵恒的声音很冷，“想烧死本宫。”

    沈墨的心猛地一跳。

    放火。

    想烧死九皇子。

    谁干的？

    太子？不可能。太子现在需要赵恒，不会杀他。

    三皇子？有可能。三皇子一直想除掉所有的兄弟，独霸皇位。

    “殿下，护卫们呢？”

    “在外面救火。”赵恒说，“本宫身边没人了。”

    话音刚落，院墙上跳出几个黑衣人，手持钢刀，直奔赵恒。

    沈墨来不及多想，一把推开赵恒，自己迎了上去。

    黑衣人一刀砍来，沈墨侧身躲过，刀锋擦着他的耳朵过去，削掉了一缕头发。

    “系统！”他在心里喊。

    【战斗中，无法提供直接帮助】

    【建议：躲避，等待护卫】

    躲避？

    他往哪儿躲？

    黑衣人又一刀砍来，沈墨往后一退，撞在了墙上。

    无处可躲了。

    刀光闪过，沈墨闭上了眼睛。

    “铛！”

    一声金属碰撞声。

    沈墨睁开眼，看见玄机子站在他面前，用桃木剑挡住了黑衣人的刀。

    “道长！”

    “小兄弟，退后！”

    玄机子挥起桃木剑，和黑衣人打在一起。

    黑衣人武功很高，玄机子明显不是对手，几个回合下来，就被逼得连连后退。

    但玄机子拖住了时间。

    护卫们冲进来了，把黑衣人团团围住。

    黑衣人见势不妙，转身就跑。

    “追！”赵恒喊。

    护卫们追了出去。

    沈墨瘫坐在地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小兄弟，你没事吧？”玄机子扶起他。

    “没事。”沈墨喘着气，“道长，谢谢你。”

    “别谢。”玄机子笑了笑，“管饭就行。”

    六

    火被扑灭了。

    黑衣人也抓到了两个。

    赵恒亲自审问，但那两个黑衣人什么都不说，咬死了舌头，自尽了。

    “死士。”赵恒的脸色很难看，“有人派死士来杀本宫。”

    “殿下，是谁？”

    赵恒看了沈墨一眼。

    “你觉得是谁？”

    沈墨想了想，说：“三皇子。”

    赵恒点了点头。

    “本宫也这么觉得。”

    “殿下打算怎么办？”

    赵恒沉默了一会儿。

    “进京。本宫要去见父皇，把这件事告诉他。”

    “殿下，三皇子能在路上杀您，说明他已经买通了沿途的官府和军队。您进京，就是进了他的地盘，他会更容易得手。”

    赵恒的脸色变了。

    “那你说怎么办？”

    沈墨想了想。

    “殿下，您信草民吗？”

    赵恒盯着他看了很久。

    “信。”

    “那就听草民的——不去京城。”

    “不去京城？那去哪儿？”

    “去青州。”沈墨说，“青州是草民的地盘，三皇子的手伸不到那里。您在青州暂避锋芒，等京城局势明朗了再回去。”

    赵恒沉默了很久。

    “本宫是皇子，躲到一个平民家里，成何体统？”

    “殿下，命比体统重要。”

    赵恒盯着沈墨，忽然笑了。

    “你说得对。命比体统重要。”

    他站起身，拍了拍沈墨的肩膀。

    “走。去青州。”

    七

    队伍掉头，往青州方向走。

    赵恒的护卫们很不理解，但皇子的命令，他们不敢违抗。

    沈墨骑着马，走在队伍最前面。

    “系统，这个决策对吗？”

    【决策评估中……】

    【去青州：安全系数85%，政治收益0%】

    【去京城：安全系数30%，政治收益60%】

    【当前选择：保守型，适合保存实力】

    安全系数八十五，政治收益零。

    也就是说，去青州只能保命，不能升官。

    但保命比升官重要。

    因为命没了，什么都没了。

    “小兄弟，”玄机子骑马跟上来，“你觉得太子会等多久？”

    “什么？”

    “太子让你去京城，你不去，反而把九皇子带回了青州。太子会怎么想？”

    沈墨沉默了。

    这个问题，他想过。

    太子会生气。

    甚至会认为他背叛了。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九皇子的命，比太子的情绪重要。

    因为九皇子活着，他就多一个盟友。

    太子倒了，他还有九皇子。

    九皇子倒了，他还有谁？

    谁都没有了。

    八

    五天后，沈墨带着赵恒回到了青州。

    王石头看见沈墨，眼泪又掉了下来。

    “东家，您怎么又回来了？”

    “出了点事。”沈墨没有多解释，“石头哥，给九皇子安排最好的房间。”

    王石头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赵恒住进了天机阁的后院。

    沈墨把最好的房间让给了他，自己搬到了前院的偏房。

    “沈墨，”赵恒站在院子里，看着天机阁的匾额，“你这地方，不错。”

    “殿下过奖。”

    “本宫不是过奖。”赵恒说，“本宫在京城住的是皇宫，但那里没有这里舒服。”

    沈墨不知道赵恒说的是真心话还是客套话。

    但他知道，赵恒现在是真的信任他了。

    因为信任，所以才会跟他来青州。

    “殿下，您好好休息。草民去给您熬药。”

    “熬药？本宫没病。”

    “您受了惊吓，需要安神。”沈墨笑了笑，“草民的天机术虽然不精，但熬药还是会的。”

    赵恒看着他，也笑了。

    “你这个人，真有意思。”

    九

    赵恒在青州住了十天。

    十天里，沈墨每天给他熬药、陪他聊天、带他去看青州的农田和商铺。

    赵恒对青州的一切都很感兴趣。

    “沈墨，你这八百亩地，一年能产多少粮？”

    “风调雨顺的话，一千五百石。”

    “能赚多少？”

    “除去成本和赋税，净赚五百两。”

    赵恒点了点头。

    “不错。比本宫的封地强多了。”

    “殿下的封地在哪里？”

    “北境。”赵恒苦笑，“三个县，年年打仗，年年欠收。本宫每年不但赚不到钱，还要倒贴。”

    沈墨的心猛地一跳。

    北境。

    又是北境。

    “殿下，北境那边，有没有一个叫‘真武观’的地方？”

    赵恒愣了一下。

    “有。北境的天机山上，有一座真武观。但那里已经荒废很多年了。”

    “殿下去过？”

    “没有。本宫只是听说过。”赵恒看着他，“你怎么对北境这么感兴趣？”

    沈墨犹豫了一下，决定说实话。

    “殿下，草民的娘，死在了北境。”

    赵恒的脸色变了。

    “你娘？她怎么会去北境？”

    “草民也不知道。”沈墨说，“但草民查到的所有线索，都指向北境。”

    赵恒沉默了很久。

    “沈墨，等本宫回了京城，本宫帮你查。”

    “谢殿下。”

    十

    第十一天，京城来人了。

    来的人是太子身边的太监，姓刘，四十多岁，白白胖胖，说话尖声尖气。

    “九殿下，太子殿下请您回京。”

    赵恒看着刘太监，眼神很冷。

    “太子殿下有没有说，为什么要本宫回去？”

    “太子殿下说，皇帝陛下想见您。”

    赵恒沉默了一会儿。

    “知道了。本宫明天就回去。”

    刘太监走了。

    赵恒把沈墨叫到房间。

    “沈墨，本宫要回京了。”

    “殿下，小心。”

    “本宫知道。”赵恒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在这里等着，等本宫的好消息。”

    沈墨看着赵恒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恐惧，不是兴奋，而是一种——决绝。

    像是一个知道自己要去送死的人，最后的决绝。

    “殿下，”沈墨忽然说，“草民跟您一起去。”

    赵恒愣住了。

    “你去干什么？”

    “保护您。”

    “你一个平民，怎么保护本宫？”

    “草民有脑子。”沈墨笑了笑，“殿下的护卫有刀，但没脑子。草民没刀，但有脑子。刀和脑子加起来，才能保护您。”

    赵恒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行。你跟本宫去。”

    沈墨回到自己的房间，开始收拾行李。

    玄机子在一旁嗑瓜子。

    “小兄弟，你真的要去？”

    “真的要去。”

    “你不怕死？”

    “怕。”沈墨说，“但有些事，比死更重要。”

    “什么事？”

    “报恩。”沈墨说，“九皇子信任我，我不能辜负他。”

    玄机子沉默了一会儿，把瓜子放下。

    “贫道跟你一起去。”

    “道长，你不用——”

    “别说了。”玄机子打断他，“贫道说过，要看看你能走多远。你还没走到头，贫道怎么能走？”

    沈墨看着玄机子，眼眶有些热。

    “道长，谢谢你。”

    “别谢。”玄机子笑了笑，“管饭就行。”

    第二天一早，沈墨和玄机子跟着赵恒，再次踏上了去京城的路。

    这一次，他们没有遇到刺客。

    一路平安。

    五天后，他们到了京城。

    京城还是老样子，繁华，喧嚣，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浮躁。

    但沈墨知道，这座繁华的城市下面，藏着无数的暗流。

    而他，即将被卷进这些暗流的最深处。

    马车在九皇子的府邸前停下。

    沈墨下了车，看着这座府邸——不大，但很精致，门口有两个石狮子，朱红色的大门上挂着一块匾额：“九王府”。

    “进来吧。”赵恒推开门，“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的家。”

    沈墨走进去，穿过一进进的院落，来到后院。

    后院有一间书房，书架上摆满了书，桌上放着文房四宝。

    “这间书房，本宫送给你。”赵恒说，“你在这里住，在这里看书，在这里想事情。”

    沈墨看着这间书房，心里五味杂陈。

    几个月前，他还在青州的枯井里等死。

    现在，他站在京城九王府的书房里。

    这一切，像一场梦。

    “殿下，草民——”

    “别叫殿下了。”赵恒打断他，“叫公子。”

    “公子？”

    “对。从今天起，你是本宫的门客。门客叫主人，不叫殿下。”

    沈墨跪下来，磕了一个头。

    “公子。”

    赵恒扶起他。

    “起来。本宫不喜欢人跪。”

    沈墨站起身，看着赵恒。

    赵恒也看着他。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但他们都明白，从这一刻起，他们的命运，绑在了一起。

    窗外，夕阳西下。

    京城的天空被染成了血红色，像一幅巨大的油画。

    沈墨站在窗前，看着那片血红色的天空，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出的预感。

    京城，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