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棋局博弈
发布:2026-04-13 22:23 字数:5719 作者:云边站牌
一
北境的风沙比青州更烈,比京城更冷。
沈墨和玄机子骑着马,沿着官道一路向北。越往北走,人烟越稀少,村庄越破败。有些村子已经空了,房屋倒塌,田地荒芜,只有野狗在废墟间穿梭。
“这就是打仗的代价。”玄机子叹了口气,“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沈墨没有说话。
他在想一件事——三皇子的大军现在到了哪里?是打赢了还是打输了?如果打赢了,三皇子就会带着军功回京,到时候太子还能坐稳皇位吗?如果打输了,三皇子是死是活?
“系统,北境的战况能推演吗?”
【信息不足,无法精准推演】
【根据现有情报:三皇子大军已抵达幽州,与蛮族主力对峙】
【胜负概率:各50%】
【建议:继续北上,收集更多情报】
各占一半。
沈墨深吸了一口气。
三皇子的命,悬在一半。
他的命,也悬在一半。
因为如果三皇子赢了,太子就完了。太子完了,他这个太子门客也完了。
二
五天后,沈墨到了幽州地界。
幽州比他想像的还要惨。
城墙被轰塌了一大段,城外的护城河被尸体填满了,空气中弥漫着腐臭味,让人想吐。
城门口有几个士兵在站岗,看见沈墨和玄机子,举起长矛。
“站住!什么人?”
“我是从京城来的,奉朝廷之命,来北境办事。”沈墨掏出太子给他的令牌。
士兵看了一眼令牌,脸色变了。
“太……太子的人?”
“是。”
士兵连忙让开,态度恭敬了许多。
“大人请进。”
沈墨骑着马进了城。
城里的景象更惨。街道两边的房子大部分都塌了,没塌的也千疮百孔。百姓们蜷缩在废墟里,眼神空洞,像一群行尸走肉。
“系统,钱管家的家人在哪里?”
【定位中……】
【目标位置:城北,柳河村】
【距离:约二十里】
二十里。
沈墨调转马头,往北走。
三
柳河村在幽州城北二十里的山沟里,很小,只有几十户人家。
沈墨找到村子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村子里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
他下了马,走到村口第一户人家门前,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几下,还是没人应。
推开门,里面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沈墨的心沉了下去。
他一家一家地找,家家户户都是空的。
最后,他在村尾的一间小屋里找到了一个人——一个老头,七八十岁,躺在床上,奄奄一息。
“老人家,这村里的人呢?”
老头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声音很微弱。
“都……都跑了。”
“跑了?跑去哪儿了?”
“北边……蛮子来了……都跑了……”
“有没有一个老太太和一个少年?姓钱。”
老头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不知道……”
沈墨蹲下来,看着老头。
“老人家,你再想想。老太太七十多岁,少年十五六岁,姓钱。”
老头沉默了很久,忽然说:“有……有一个……住在村东头……但……但被一群当兵的带走了……”
沈墨的心猛地一跳。
“当兵的?什么当兵的?”
“不……不知道……穿灰衣服……拿着刀……”
灰衣服。
真武观的人。
沈墨站起身,走出屋子。
“道长,清玄虽然死了,但他的人还在。钱管家的家人,被他们带走了。”
玄机子的脸色很难看。
“带走去哪儿了?”
“不知道。”沈墨说,“但一定跟那个‘贵人’有关。”
“那我们去哪儿找?”
沈墨想了想。
“去天机山。真武观总观。”
四
天机山在幽州城北一百里,沈墨和玄机子骑了两天的马,才到山脚下。
山还是那座山,高耸入云,山顶隐没在云层中。但和上次来时不一样的是,山脚下多了一个营地。
帐篷,士兵,马匹。
至少五百人。
“是边军。”玄机子压低声音,“三皇子的边军。”
沈墨的眉头皱了起来。
三皇子的边军,驻扎在真武观山下?
为什么?
“系统,这些士兵的来历?”
【分析中……】
【旗帜:三皇子麾下第三营】
【指挥官:校尉张虎】
沈墨的瞳孔猛地收缩。
张虎。
就是那个在青州抓他、抽他鞭子的人。
“道长,张虎在这里。”
玄机子的脸色变了。
“他来这儿干什么?”
“不知道。”沈墨说,“但一定跟真武观有关。”
两人绕着营地转了一圈,找到了一个缺口,悄悄溜了进去。
营地很大,帐篷密密麻麻。沈墨和玄机子猫着腰,在帐篷之间穿行,尽量不发出声音。
走了大约一刻钟,他们看到了一个最大的帐篷——帅帐。
帐篷里亮着灯,有人在说话。
沈墨凑近帐篷,竖起耳朵。
“张将军,主子说了,三天之内,必须找到那块玉佩。”
是另一个人的声音,很陌生。
“三天?太紧了。”张虎的声音,“天机山这么大,找一块玉佩,跟大海捞针一样。”
“那是你的事。主子说了,找不到玉佩,你就不用回去了。”
张虎沉默了一会儿。
“行。三天就三天。”
沈墨的心猛地一跳。
玉佩。
他们在找那块玉佩。
老太太给他的那块玉佩。
“系统,他们为什么要找玉佩?”
【推测:玉佩是真武观第三代观主的信物,持有者可调动真武观的全部资源】
【幕后之人想得到这块玉佩,从而控制真武观】
沈墨明白了。
那个“贵人”,想要真武观的力量。
而玉佩,就是钥匙。
五
沈墨和玄机子离开营地,往山上走。
山路很陡,比上次来的时候更难走。两人爬了整整两个时辰,才到半山腰。
半山腰的山门还在,但石门被砸碎了,石柱上刻满了刀痕。
“有人来过。”玄机子的声音很低,“而且是很多人。”
两人穿过山门,继续往上爬。
又爬了一个时辰,终于到了山顶。
真武观总观还在,但比上次来的时候更破败了。大门被拆了,院子里到处是碎瓦砾和破木头,像被土匪洗劫过一样。
沈墨走进正殿。
三清神像还在,但神像前的蒲团不见了,地上有一滩黑色的东西——干了的血。
“有人在这里被杀过。”玄机子蹲下来,用手指蘸了一点,放在鼻子下闻了闻,“人血,至少一个月了。”
一个月前。
正是清玄死的时候。
“道长,你觉得是谁杀了谁?”
玄机子沉默了一会儿。
“可能是清玄杀了别人,也可能是别人杀了清玄。但不管是谁杀的,都说明一件事——真武观总观,已经成了战场。”
沈墨在正殿里转了一圈,什么也没找到。
他又去了后院。
后院比前院更乱,所有的房间都被翻过了,东西扔了一地。
他走到最后一间房,推开门。
房间里有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人。
白发,白须,白袍。
清风。
沈墨快步走过去,蹲下来,探了探清风的鼻息。
还有气。
“道长!快来!清风道长还活着!”
玄机子冲进来,看见清风,脸色大变。
“师叔!”
他扑过去,扶起清风,从怀里掏出一颗药丸,塞进清风嘴里。
过了一会儿,清风睁开眼睛,看见玄机子,嘴角动了动。
“你……来了……”
“师叔,谁干的?”
清风没有回答,而是看向沈墨。
“玉佩……还在吗?”
沈墨从怀里掏出玉佩。
清风看着那块玉佩,眼眶红了。
“好……好……还在……”
“道长,到底发生了什么?”
清风喘了几口气,慢慢说了起来。
“清玄……回来了……带着人……他要玉佩……贫道不给……他就……他就杀了观里的人……三百多口……全死了……”
沈墨的手在发抖。
三百多口,全死了。
清玄这个畜生。
“那钱管家的家人呢?被清玄带走了吗?”
清风摇了摇头。
“不是清玄……是另一个人……穿灰衣服……武功很高……他带走了那对祖孙……还有……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总观的罗盘……”
玄机子的脸色惨白。
“总观的罗盘?那是真武观的镇观之宝!”
“被抢走了……”清风闭上眼睛,两行眼泪从眼角滑下来,“贫道无能……保不住……”
沈墨站起身,走出房间。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满地的碎瓦砾和破木头,心里像压了一座山。
清玄死了,但事情没有结束。
那个“贵人”还在。
他还派了另一个人来抢玉佩。
那个人,武功很高,连清风都不是对手。
而且,他手里有总观的罗盘。
那个罗盘,比玄机子的罗盘厉害一百倍。
“系统,我能赢那个人吗?”
【信息不足】
【但根据现有线索分析:那个人可能也是宿主】
【两个宿主之间的对决,胜负取决于系统等级】
【当前宿主系统等级:2.0】
【对方系统等级:未知】
未知。
沈墨深吸了一口气。
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六
沈墨和玄机子把清风抬下了山。
清风伤得很重,需要好好养伤。沈墨决定先回青州,等清风伤好了再说。
下山的路上,他们遇到了张虎的人。
十几个士兵,拿着刀枪,拦住了去路。
“站住!什么人?”
沈墨掏出令牌。
“太子的人。让开。”
士兵们对视了一眼,没有让开。
“太子的人?我们只听张将军的。”
沈墨的心沉了下去。
张虎的人,连太子都不怕。
这说明什么?
说明张虎背后的人,比太子还大。
“让开。”沈墨的声音很冷,“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士兵们笑了。
“你不客气?你一个文弱书生,能对我们怎么不客气?”
沈墨没有说话。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玉佩。
士兵们看着那块玉佩,愣住了。
“这是……真武观的——”
“让开。”
士兵们的脸色变了,纷纷让开。
沈墨收起玉佩,扶着清风,走下山去。
身后,士兵们窃窃私语。
“那个人是谁?”
“不知道。但他有真武观的玉佩,不能惹。”
“快去报告张将军!”
一个士兵跑向营地。
沈墨没有回头。
他知道,张虎很快就会追上来。
他必须在那之前,离开幽州。
七
沈墨三人骑着马,一路向南。
清风伤得很重,骑不了马,玄机子就把他绑在自己背上,用布条固定住。
“道长,撑得住吗?”
“撑得住。”玄机子的声音很稳,“小兄弟,你只管赶路,贫道没事。”
三人跑了整整一天一夜,跑出了幽州地界。
身后,没有追兵。
沈墨松了一口气,在路边的一个小镇上找了间客栈,住了下来。
他把清风放在床上,让玄机子照顾他,自己去镇上买药。
药铺很小,只有一些常见的药材。沈墨买了三七、红花、续断,回到客栈,给清风熬了药。
清风喝了药,脸色好了一些。
“沈墨。”他忽然开口。
“道长,您说。”
“你娘的事……贫道知道。”
沈墨的心猛地一跳。
“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
清风沉默了很久。
“你娘,是真武观的人。”
沈墨愣住了。
“什么?”
“你娘是真武观清字辈弟子,法号清音。她是贫道的师妹。”清风的声音很低,“三十年前,她奉命去青州执行一项秘密任务。后来,她遇到了你爹,嫁给了他,留在了沈家。”
“什么任务?”
“监视一个人。”清风说,“一个真武观的叛徒。”
“清玄?”
清风点了点头。
“清玄是真武观百年来最天才的弟子,但他心术不正,总想用天机术谋取私利。三十年前,观里发现他暗中帮助一位藩王造反,将他逐出了师门。但你娘发现,他没有离开青州,而是潜伏了下来,在暗中经营自己的势力。她一直在查他,查了十几年。”
“后来呢?”
“后来,她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清风叹了口气,“她查到,清玄背后还有一个人。那个人,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她正准备把证据送回观里的时候,被清玄发现了。清玄杀了她,伪装成瘟疫。”
沈墨的拳头攥得咯咯响。
清玄杀了他娘。
现在清玄死了,他不能亲手报仇了。
但清玄背后的人还在。
那个人,才是真正的仇人。
“道长,清玄背后的人是谁?”
清风摇了摇头。
“贫道不知道。你娘也不知道。她只查到了那个人姓什么。”
“姓什么?”
“姓赵。”
沈墨的瞳孔猛地收缩。
姓赵。
皇族的姓。
清玄背后的人,是皇族的人。
是太子?是三皇子?还是——皇帝?
八
沈墨在客栈里坐了一夜,没有睡。
他在想一件事——如果清玄背后的人是皇族,那他该怎么办?
皇族,是这个国家最有权势的人。
他一个平民,怎么跟皇族斗?
“系统,我能赢吗?”
【正在分析中……】
【对手:皇族成员,具体身份未知】
【宿主当前势力:D级(乡绅级)】
【对手势力:至少A级(诸侯级)】
【胜负概率:宿主胜率不足10%】
【建议:暂时放弃复仇,保存实力,等待机会】
不足一成。
沈墨苦笑。
系统让他放弃。
但他不能放弃。
因为放弃,就意味着他娘白死了。
“小兄弟。”玄机子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道长。”
“你在想什么?”
“在想怎么报仇。”
玄机子沉默了一会儿。
“小兄弟,报仇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你现在的实力不够,硬拼就是送死。”
“那怎么办?”
“等。”玄机子说,“等你的实力够了,再去报仇。”
“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你的势力值到一万的时候。”
一万。
他现在才四百六十三。
差九千五百三十七。
要等到猴年马月?
“系统,最快多久能到一万?”
【最快路径:辅佐一位皇子登基,获得从龙之功】
【预计时间:一年】
【风险:极高】
一年。
沈墨咬了咬牙。
一年就一年。
他等得起。
九
第二天一早,沈墨去找了林主事。
林主事还在户部当差,看见沈墨,有些意外。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去北境了吗?”
“回来了。”沈墨说,“大人,草民有件事想求您。”
“说。”
“草民想见太子。”
林主事的眉头皱了起来。
“见太子?你不是刚从东宫出来吗?”
“草民想回去。”沈墨说,“草民想通了,跟着太子,才有前途。”
林主事盯着他看了很久。
“沈墨,你这个人,变得太快了。本官看不懂你。”
“大人不用看懂草民。大人只需要知道,草民做的事,对大人、对太子、对朝廷,都有好处。”
林主事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行。本官帮你递个话。但太子见不见你,本官说了不算。”
十
三天后,太子召见了沈墨。
东宫还是老样子,金碧辉煌,但比沈墨离开时多了几分紧张的气氛。
太子坐在书房里,面前堆满了奏折,脸色很不好看。
“你回来了?”
“草民回来了。”
“北境的事办完了?”
“办完了。”
“那就留在京城吧。”太子说,“本宫需要你。”
沈墨跪下来,磕了一个头。
“草民遵命。”
太子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沈墨,你觉得三弟能打赢吗?”
沈墨沉默了一会儿。
“殿下,草民不会算命。但草民知道一件事——不管三皇子打赢还是打输,殿下都要早做准备。”
“做什么准备?”
“登基的准备。”沈墨说,“皇上的日子不多了。殿下的登基大典,要提前筹备。”
太子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你说得对。”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
“沈墨,你说,本宫当了皇帝,第一件事该做什么?”
沈墨想了想,说:“收兵权。”
“收谁的兵权?”
“所有人的。”沈墨说,“殿下,枪杆子里出政权。没有兵,皇位坐不稳。”
太子转过身,看着他。
“你这个人,真的很聪明。”
“草民只是实话实说。”
太子点了点头。
“好。本宫听你的。”
沈墨从东宫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他走在京城的街道上,看着两边的灯火,心里很平静。
他回到了太子身边。
不是因为忠诚,是因为需要。
他需要太子的势力,去查那个姓赵的人。
他需要太子的权力,去杀那个害死他娘的凶手。
他需要太子的皇位,去实现他的目标。
太子以为他是工具。
其实,太子才是他的工具。
“小兄弟。”玄机子从后面跟上来。
“道长。”
“你真的要帮太子?”
“不是帮。”沈墨说,“是利用。”
玄机子沉默了一会儿。
“小兄弟,你变了。”
“哪里变了?”
“你以前是想活下去。现在,你想赢。”
沈墨停下脚步,看着玄机子。
“道长,活下去和赢,有什么区别?”
玄机子想了想,说:“活下去,是不想死。赢,是想让别人死。”
沈墨沉默了很久。
“道长,你说得对。”
他继续往前走。
身后,玄机子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小兄弟,你这样下去,会变成第二个清玄的。”
沈墨没有回头。
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很轻,很冷。
“不会。因为清玄输了。我不会。”